纪苒一路奔走,脑子里只想着纪奶奶,连大虎跟他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喘着气推开房门,看见屋里站了三个男人,来不及细想,就见纪奶奶躺在床上,刘云娘正坐在床边握着纪奶奶的手。
“奶奶!”纪苒扑到床前:“奶奶你怎么了?”
纪奶奶紧闭双眼,脸色苍白,任凭纪苒怎么唤她,也没有动静。
纪苒脑子里嗡地一下子,颤抖着手就去试纪奶奶的鼻息。
“大娘晕过去了,”刘云娘扶起纪苒说:“小苒,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先别急。”
纪苒早上出门后,就去李家找刘云娘,托她照看一下纪奶奶。
他抬起头,红着眼睛问:“婶子,我奶奶怎么了?”
刘云娘神情有些不忍,转身擦了擦泪,说:“大娘是听了你爹的消息,一时接受不了,晕过去的。”
纪苒听到这话,下意识去看屋里的那几个男人,纪奶奶晕倒一定与他们有关。
这几人肩宽背阔,挺拔如松,只静静站着,也有一股慑人气场。
纪苒深呼吸几次,冷静下来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你爹的同袍,”为首的男人缓步上前,蹲下身,平视纪苒的眼睛,“你就是小苒吧。”
纪苒看他眼里含着悲伤,心里咯噔一下,不死心问:“我爹回来了吗?”
男人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爹是个很勇敢的人,他守住了国门,维护了千千万大安百姓,只是他回不来了。”
纪苒近来一直隐隐忧虑,但他不敢细想,依然期盼纪奶奶能和儿子团聚。
如今真听到这个消息,纪苒只觉得心里涌上一股悲伤,为小纪苒和纪奶奶悲伤,也为为国捐躯的纪父悲伤。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轻轻放在纪苒手里,“这是你爹留在世上的东西,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纪苒指尖抚过木牌上的名字,终于忍不住,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刘云娘也在一旁啜泣出声,房里的情绪压抑不已。
“快快快!”屋外一阵骚动,一陌生男子引着郎中进门,大虎紧跟其后。
凝结的空气动起来,纪苒擦擦眼泪,给郎中让开床边位置。
郎中快步上前,先探了探纪奶奶鼻息,又搭住腕脉,片刻后道:“悲恸伤气,气机逆乱,心窍闭塞,得赶紧开窍醒神。”
随机取出银针,刺入人中、内关二穴,轻轻捻转,又用指尖将醒神药点在纪奶奶鼻下,按揉片刻。
纪苒双手紧握,一眼不错盯着纪奶奶的动静。
只见纪奶奶喉间一声轻响,长出一口气,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
郎中收了针,嘱咐道:“悲级伤神,病人身体本就有疾,切勿再过度悲恸。”
将郎中送走后,纪苒又伏在纪奶奶身边,握着她的手,希望能给她力量。
纪奶奶看着小孙子,强忍哭腔说:“吓着了吧,不怕,奶奶没事。”
又看向那男人:“大人,多谢您帮我叫郎中,我就想知道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男人对祖孙俩沉声道来。
半年前,大安和羯岚在镇朔关外再次交战,秦毅为掐灭敌人最后一口气,率军追击至峡谷隘口,却身陷埋伏。
羯岚布下天罗地网,将秦毅与大部队分隔开,依然无法将大安战神拖死在战场上,反被他硬生生杀出条血路。
秦毅目光被前方敌军锁住,全然未觉山壁阴影处,一只冷箭悄无声息对准他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人猛地扑上,挡在他身后,“将军小心暗箭!”
秦毅骤然回身,将他拉开,暗箭堪堪擦破那人手臂,钉在了地上。
却不想箭头有毒,胜利回营路上,小将就已毒发。回到营中后,军中医官束手无策,小将交代过遗言,强撑的最后一口气散了。
这小将就是纪父,他这些年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立过战功,不久前刚升为哨官。
秦毅说完这些后,在纪奶奶面前跪下,“大娘,纪山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和小苒,他救我一命,我曾以秦家祖辈的名望立誓,从今以后,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
纪奶奶对秦毅点点头:“老婆子不是那不懂事的人,我儿子是为国捐躯,算是荣耀,大人不必如此,快起来吧。”
秦毅并没有起身,只向他带来的一人微微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