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校外，芝香麻辣拌溪街路口店。

出餐口前，虞以珂端起两份菜品一模一样的麻辣拌，走回双人桌。

项轻扬停住和藤香的嘘寒问暖，抬眸道了声谢。

虞以珂把辣椒蘸料更多的那一碗放在项轻扬面前，说：“先吃，吃完再说。”

“嗯。”项轻扬点头，拆开一次性筷子，娴熟地翻转搅动起碗中的细面条。

11月的下半月，汇演初选的事顺利告一段落，但虞以珂与项轻扬二人搭伙的灵异小组的调查大业却几乎陷入了停滞。

而项轻扬自身，也没能做到向他信口而来说的那样分配好多余的精力。

项轻灵本来好转的病在月底突然恶化了。

像放了许久未曾食用的柑橘，外表尚顽强地保持着橙黄的色泽，实则内里早已悄然生出了霉菌。

项轻灵生病的具体情况虞以珂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这些天来项轻扬担心归担心，但其本人只去过一次医院。

项轻扬说，刚巧十二月他母亲跑完业务回来，能陪着他妹妹，就让他安心在校学习。

月考过后，虞以珂看着项轻扬愈渐明显的黑眼圈，勒令他放下所有有关灵异的芝麻烂事，要求他每日微信汇报日程并打卡，监督他早睡早起，不落三餐。

起初，虞以珂以为以他们熟络不到三个月的同学关系，项轻扬不会答应这种无礼的约定，可出乎意料的是，项轻扬居然同意了，还坚持汇报了十天。

这倒是令虞以珂小小惊奇了一番。

12月14日，T8联考的前一天，学生会的“卧底”田子沁鬼鬼祟祟地交给了他们一份残缺不全的发黄校报，那校报上记录着一则警情通报：

1997年12月x日凌晨3时许，西巷公安局接群众举报，称在福来区溪街路星城一中发现一具缢尸。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走访询问等调查工作，确定死者系许某某（女，26岁），现场所留遗物表明其生前存在厌世倾向。

二十多年前，校内女性缢尸，非刑事案件。

这张报纸的到来，简直是直接确定了温燕儿学姐所找的许老师就是这篇报道中的许某某，结束了他们近一个月来无头苍蝇般的状态。

虞以珂脑中想着事，慢吞吞地用完了餐。随后，他将两根筷子合拢斜搁在碗沿上，筷尖朝向墙侧，摆得讲究。

他看了眼还在一筷子一小口进食的项轻扬，起身走至饮水机旁。

虞以珂抽出塑料杯，接了两杯水，正当他要返回座位时，店外忽然推推搡搡地走进了一男一女。

夏可欣架着脸色铁青的谢星纬，艰难走进店内。

“死、死的人是贾昊天！”

谢星纬摇摇晃晃地瘫软在夏可欣的肩头，神经兮兮地说：“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他跳下来的时候，特意扭过了头，就那样，瞪着眼盯我。”

夏可欣忍无可忍地对着谢星纬咕哝的嘴巴拍了一巴掌，“盯p！”

“我看你是亏心事做多了脑子出问题了，那姓贾的自己要死盯你作甚？就你们去年那破事能让他惦记着送死啊？”

夏可欣：“还有，他什么时候回的学校你知道吗？你不会又瞒着我们跟他们鬼混了吧？”

夏可欣勾住谢星纬的脖子，伫立在门口扫视店内的空桌，虞以珂把两杯水放到桌上，向她挥了挥手。

虞以珂侧了侧身，拉开藏在他和项轻扬身后的新收拾好的座椅，邀请道：“这边还有位。”

夏可欣面上一喜：“噢，以珂你们也在啊。”

项轻扬颔首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虞以珂望了望拖着谢星纬落座的夏可欣，问：“学校出公示了吗？”

“还没，”夏可欣松开谢星纬，食指指向他说，“但这家伙硬说坠楼的是国际部的那个贾昊天。”

谢星纬怏怏道：“我是说真的啊……”

“是是是，我信你，赶快吃完回去上晚自习。”

夏可欣走到单点区，抄起夹子，“我吃啥你吃啥啊，不准挑，要不是今天小叶不在又恰好看到你一脸胃疼地走在路上，我才懒得陪你。”

她手里选着菜，余光时不时飘到餐桌，瞟见项轻扬将装满了辣油的碗推到了墙边。

夏可欣问：“你们要先走了吗？”

项轻扬擦擦嘴，和虞以珂对视一眼。

虞以珂回道：“我们再坐会。”

“好。”

虞以珂端起水，转向要看不看地偷瞄着他的谢星纬，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星纬咬着后槽牙，有气无力道：“哥……你还记得我上次在派出所找你那事吗？”

虞以珂：“嗯，国庆那会，你说是贾昊天的康复宴，一伙人在那吸，被你报警抓了。”

夏可欣倏然扭头：“什么！？谢星纬你又进了局子？”

谢星纬头皮发麻地嘘了一声：“姐你小声点！”

“先不说这个，额，就是……对不起，除了举报这事，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跟你说……”

谢星纬哑着嗓子，瓮声瓮气地说着。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下垂的眼袋抖了又抖。

“贾昊天……贾昊天的身体藏着东西，我不知道、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就……只想得起那东西是白的，很长，面条一样，像蟑螂触须似的从他的后脑勺里钻了出来。”

谢星纬掀起眼皮，抓住虞以珂的手腕急切道：“真的，真的！你们要信我！他、他跳下来的时候也是，我不在靠窗的位子，但我就是感应到了他在窗外，我一瞥过眼，就对上了他的眼。”

虞以珂不动声色地拨开谢星纬的闲手，还没想好回他什么话，夏可欣便手握叫号牌坐了过来。

“我还是认为是你老记着那姓贾的想多了。”夏可欣不以为然地说：“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鬼怪。”

“就算有，那又怎样？不是说什么，鬼是人内心阴暗面的反映，我又没做亏心事，还怕它们找上门？”

“况且，一中阳气这么足，能有什么事？就上次礼堂停电那事后，我们后来20号当天那么多人一起去礼堂举办预选，都没再出啥事啊。”

夏可欣越说越觉得在理：“这充分证明了校医的诊断没毛病，五班的几位同学纯粹是低血糖，加上被突然的停电整得惊吓过度了，才会晕倒。说白了还是平时没注重身体素质，锻炼少了。”

“至于李铭明的伤……幻觉，都是幻觉，人在昏暗的环境里待久了，难免会头晕眼花看岔眼。”

她看向在场唯一的五班人，寻求认同：“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