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他踉跄一步，膝盖猛地砸出殷红的鲜血。

不，不，他还不能停，那东西还在他身后。

他抹了把脸，撑起僵硬的四肢，跪在台阶上，手脚并用地朝高处蹬去。

他不敢回头。

那视线如影随形，宛如游走于血管间的寄生虫，紧紧绞着他的心脏，直白得令人作呕。

他抿着发青的嘴唇，酸涩的液体从胃底涌上食管，可他的喉咙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箍住了般，想吐却吐不出口。

他知道，那东西就待在底下拐角的平台，在那静静地、静静地，凝视他。

磕磕碰碰的，四楼，五楼，六楼……终于，他爬上了楼顶。

通往天台的铁门摇摇欲坠地半开着，泄漏出一缕橘红色的日暮，为沉闷昏暗的楼道划开了一隅光明。

他忙不迭地破门而出，反锁，倚着落锁的铁门缓缓瘫坐在地。

忽而，他的右手掌刺痛一下，血液从指缝中缓慢地溢出。

他攥紧拳头，惶恐地站起身，天台的屋面砖瞬间拖出一长条血痕。他急赤白脸地回头拧动把手，撞门，但铁门已将他彻底锁进了天台。

残留在地砖上的血手印悄无声息地向前移了移，逐步贴近到他的脚后跟处。

他晕眩着头脑，眼前模糊不清，只看得到脚底铺满了一地的血重影。尖叫悬在心口，他翁动着嘴唇叫不出声。

跑，快跑！

他喘着粗气，浑浑噩噩地拐着步在空旷地天台上跑起了圈。

血手印紧追着他，一步一手印，红漆一样的血迹越拖越长，似在盖章标记。

快，就快了……

快，再快点，快甩开它……

它抓住了他。

血手印很快密密麻麻地侵占了整片天台，每只手的掌心纹路清晰可见，五指齐齐指向他，活像有人在倒立着用手掌追逐他。

天幕上下垂的金黄色彩与深红的印章相互交错，绘出了些别样的美。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敢不敢出来打一架！”

他的怒吼在天台如钟声般久久回荡，无人应答。

渐渐的，贴在他脚边的血手印又向前蹭了一步。那手印渐渐的，渐渐贴上他的鞋尖，握上他的裤脚，最后，阴冷地拽住了他，没有一丝温度。

他浑身冒着冷汗，双腿不受控地往后退，再后退，避无可避地抵到低矮的护墙，他后退，再后退，再后退——

“叮铃铃——”

“好了都停笔哈，再老实坐个几分钟，等监考老师收齐卷后就能走了。”

虞以珂向监考老师递出答题卡，斜眼瞟了瞟窗外渐红的天色。

隔壁考场已有人急冲冲地出了教室，三三两两地扒在栏杆上伸出头，不知道在朝底下望些什么。

就在这时，虞以珂所在考场的后排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哐当声，引得监考老师收卷的动作都出现了停滞。

“有、有人跳楼！”

这一嗓子瞬间让考场炸开了锅，有按捺不住的同学已开始无视老师与身边的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什么情况？骗人的吧？”

“别乱说，联考谁有空上天台啊？而且天台的门不一直都锁着么？谁那么有本事？”

“千真万确！打铃那会我正好抬头望向窗外瞄见了，硕大一个人影，就那一会，砸地的声音绝对是被铃声盖过去了！”

“这、这要是真事，那我们是不是能放——”

“啪！”

监考老师卷着答题卷，重重拍了下桌，严词道：“安静！别乱张望别乱议论！一个个的都先把自己考试的事顾好再说，外面真有什么情况我们老师会核实解决的！”

还在议论的同学们陆续闭上嘴，将骚乱隐藏到了表面的平静之下。

虞以珂盯向窗外，走廊上人来人往，关心的、凑热闹的通通挤在一堆，往栏杆外探出了排排脑袋。

同楼层的老师们边驱赶着学生，边焦急地打着电话，嘈杂的交谈声不时地闯进反应慢半拍的一号考场。

虞以珂无言收集着信息，坐在他身后的项轻扬慌乱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可以走了，都别急，有序！有序离开啊！”

“诶、都说了别急别急，也别乱传！学校会处理的！记着别在外面瞎说！”

监考老师唠叨地叮嘱着，项轻扬一句没听。他一把捉住虞以珂的小臂，着急地喊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