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香溜下去了！”

项轻扬扯住虞以珂的衣袖，匆忙跑出考场。

虞以珂稳住脚步，侧眸看了看项轻扬写满了焦躁的脸色，默默将到了嘴边的规劝重新咽回了心里。

他跟着项轻扬的步伐，快速穿过拥挤的走廊，脚碰脚地从五楼下到一楼。

楼外的绿化道那已经围了不少人。他们被攒动的人头挡在圈外，只远远看见绿油油的花坛边有个人仰面朝天地倒着，头偏向逸夫楼一侧，头底晕开了一滩铁锈色的血污。

两三个老师蹲在坠楼学生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探着鼻息。

恰巧是工作日，高一高二在上课，高三在进行T8联考，老师和同学们都在教学楼内，能够对意外的发生响应得及时。

眼见着除了考完试的高三学生，刚下课的高一、高二学生也都好奇地围凑了过来，几位眼熟的教委老师连忙上前驱赶人群。

“同学们别看了，保护他人隐私，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外，虞以珂专注地一一记录下混乱的现场。旋即，他蓦地感受到紧扣着他手腕的力道一松。

他猛然拉回注意力，反手握住想要离队单独行动的项轻扬。

项轻扬呆滞着脸，木然地回过头：“你看……”

虞以珂坦诚地说：“我看不到。”

项轻扬怔住，敛眉揉了揉眉心。

“抱歉。”

“让一让都让一让！干什么呢都围成一圈！晚上都没晚自习了是吧？还不赶快去忙自己的事，瞎凑什么热闹！”

又有几名老师从四方的教学楼内赶了出来，分散着操起洪亮的嗓音催促秩序。

吵吵嚷嚷间，一个迷茫的、不知所措的声音“脱颖而出”：“死、死人了都……！”

“别瞎说！”某个严厉的老师立即大声吼道。

橙红的夕阳压在天边，将塌不塌的，仿佛快要谢幕的幕帘，吊在顶端压得人抬不起头。

“快、快，救护车来了！来两个同学帮忙抬一下担架，无关人士尽快疏散开！”

不论是顶着压力维持场面的老师们，还是依然揣着怀疑的高中生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让出了一条方便行走的通道。

虞以珂轻拍着项轻扬的后背，一点一点地帮他梳理呼吸。项轻扬死死盯着担架离开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项轻扬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好几下：“那同学……身体底下黏着一张白色的蛛网……那蛛网是活的，它还在颤动。”

项轻扬说话的声线带着些许颤抖。

“细密的蛛丝是一截一截的，它在蠕动，它在挣扎，它想从那个人的身体里爬出来，但被藤香用枝条将它按住了。”

项轻扬捂住发干的嘴唇，问虞以珂：“它是什么……？”

“我不知道。”虞以珂回着，右手缓缓抚上项轻扬的耳垂。

他扭过项轻扬的脸庞，细细地盯着项轻扬眼底颓丧的黑眼圈，说道：“你看着我的脸，冷静冷静，我们一起想。”

项轻扬露出苦笑：“对不起。”

“我好像又搞砸了。”

虞以珂轻声反驳：“这事与你无关。”

他留了个心眼，没问项轻扬的这个“又”是从冒出来的。

其实，他多少能猜到一些项轻扬反应过激的原因，只不过……别的事都算了，陌生人坠楼的事，又是从哪牵出了项轻扬的“白骑士病”？

坠楼，无非是意外，谋杀，或是自我了结这三个缘由，但面对某些毫无交集的陌生人，项轻扬到底有什么点能共情担责的？

虞以珂瞧着眼里重回神采的项轻扬，收回手，双眸瞥向缓缓关上车门的救护车。

微风吹拂，腥甜浓郁的香气由远及近地笼罩过来。

学校公告中能够被他们窥探到的事件经过就到此为止了。

虞以珂没有着急离去。他转动着思绪，头顶倏然敏锐地感受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

他仰起头，尖锐的狐狸眼朝逸夫楼的天台望去。

“怎么了？”项轻扬关切道，头随着虞以珂的目光朝向转了转。

虞以珂仓促回神，堪堪拦住项轻扬的手腕。

“没什么。”虞以珂说。

那是一只似人的怪物。

它有鼻子有眼，有健全的四肢，可是它的全身覆盖着长而厚、弯曲的黑色体毛。

它佝偻着身躯，站在天台的矮墙上，似在俯瞰领地，圆溜溜的眼眸里闪着凶煞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