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项轻扬差点以为他又献祭了半吊子的阴阳眼，眼膜反复发白。

虞以珂不知何时单腿蹲在了溺死鬼逃走的岸边。

他俯下身，指尖贴地摸了一半圆，并十分有探究精神地捡了一块灰砾石。

“烧的痕迹没有，倒是还有温度。”虞以珂手里把玩着灰砾石，悠哉地问：“鬼和魂都像刚才那位女士一样呓呓啊啊的无法交流么？”

项轻扬无语，寻思虞以珂刚才好像也没给那位溺死鬼女士交流的机会。

他莞尔道：“您一点都不怕吗？”

虞以珂扔掉灰砾石，不明所以地站起身，“怕什么？”

“怕……怕鬼怕邪怕封建迷信？”项轻扬说着说着，渐渐也没了底，因为他看虞以珂踱步走过来的模样，好似一般人面对灵异志怪不怕才正常。

虞以珂抬手指指自己的左肩，说：“我知道它在这儿，虽然我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但不巧，我鼻子灵。”

“……哦。”

项轻扬听得有些恍惚。

什么意思？虞以珂什么意思？他说他知道夜的存在？

但虞以珂的关注点此时并不在他自己身上。他走到项轻扬身旁，瞧着项轻扬的校服口袋，丈量对比了下自己的口袋，感叹道：“你在哪装的那么多违纪物品。”

项轻扬一秒回神：“你会举报我吗？”

虞以珂听了这话，还真睨起眼认真思考了会，“不一定。”

他朝小塘园出口挪动步子，三步并两步跨过砾石路与沥青路的交界点，旋即倏地缩回脚。

“那算我求……下雨了？”跟着小跑过来的项轻扬也不自觉地顿住。

灰沉沉的天色下，方才还可忽略不计的连绵细雨骤然变成瓢泼暴雨。

虞以珂拉低闷气的口罩，反应极快地脱下外套，随后，他一把揽住项轻扬的脖颈，撑手将外套披在了两人的头顶上。

“跑快点。”

“哦、哦！”

项轻扬整个脑袋别扭地挤在虞以珂的胳膊下，他僵着脸稳住被人圈住的姿势，路都没看清就被虞以珂带着冲进了噼里啪啦的雨幕。

硕大的雨滴刺骨地敲打着他们的身躯，可等项轻扬顺利步入教学楼后，他压根顾不上身上湿透粘滑的衣物，只一味地抵着楼梯杆来一套肩颈操以缓解发酸的脖颈肩颈。

虞以珂靠在门口卷起裤腿，抖了抖淋雨的外套，转身看到的就是项轻扬这副背对他做操做到中途仰头停住发呆的一幕。

“……”

虞以珂扯了下嘴皮，想要说点什么，项轻扬立刻有所感应地扭回了头：“抱歉——”

“我上楼拿完东西就得走了。”

“啪”的一声，项轻扬双手合十闭上左眼，剩余的半边上目线小心地看向虞以珂，“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好好洗个澡吧。”

“今天实在对不住，连累了你，有机会的话我再约你详细谈谈。”项轻扬急速说道。

虞以珂冷着眸子瞄了眼悬挂在主楼大厅的钟，话没听进几句，心里倒是在嘀咕项轻扬愈发像到点就跑的辛蒂瑞拉。

干练碎短发性转版。

18：47。不过一个多钟头，虞以珂便摒弃了原有的唯物史观，大脑自顾自地纳入了一堆物质世界外的新存在，身体更是在阴间走了一遭。

万幸的是，虞以珂从不排斥新事物，这点事也不会对他的正常生活产生影响。

虽然，虞以珂从小接受现代唯物观教育，但对科学解释不了的事物，他的阈值向来高得离谱，因而他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感到困惑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项轻扬的行动轨迹，以及项轻扬待他的态度。

就像现在，这个塞他新世界观的人又什么都没解释清楚就想先一步走了。

虞以珂几乎要气极反笑，可他忍住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此人两年以来一向如此。

与有着开放连廊的南方教学楼的一般印象不同，星城一中的三栋教学楼各自独立开来，主栋逸夫楼身披简约的白色外衣，面朝北门矗立在校园中心。

逸夫楼窗面靠外，走廊折在里头，来往行走的主楼梯道建在楼房的正中央，而各班的教室，则是按从小到大的序号自上至下呈S形排列。

虞以珂在分科前后都在一班，项轻扬分科前在十三班，分科后在五班，他们的班级不是隔了两层楼就是在正反相对的斜对角。

犹如王不见王般，虞以珂同项轻扬从未在考场外单独碰见过，而在二人必须相处一室的场合中，虞以珂又能明显感觉到项轻扬在有意地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