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复盘证明,虞以珂踢的那脚纯属报复。
在溺死鬼发怒之际,项轻扬也不全然呆立在原地,他趁乱抽出被溺死鬼束缚的左脚,同时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扔给虞以珂,腾手翻出了瓶巴掌大的酒精。
“藤香!你能触碰到她吗?拜托你帮个忙,把她缠在这儿就好!”项轻扬大声叫喊道。
不用项轻扬多说,名叫“藤香”的脊骨花就已尖叫着疯狂铺张起花骨朵,其绿色的身躯伸展开来,如蟒蛇般灵活地盘曲在了溺死鬼的半截身体上。
“啊啊啊小以!小以!小以的裤子脏了呜呜呜!”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脊骨花不讲理地哭闹着,嗓音尖细至极,似半夜饿醒的婴幼儿,项轻扬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一手对准溺死鬼洋洋洒洒地泼了一满瓶酒精,一手带着虞以珂沉重的身体飞快后退。
虞以珂全程被动地紧跟项轻扬的行动,也不反抗。
他盯着裤腿上多出来的血渍,脑袋里想着的是再来一脚还是就此放过,然而在他决定好四肢的后续动作之前,他那灵敏的鼻子先捕捉到了一股浓厚的、嗅起来像甲醛超标的劣质香薰气味。
虞以珂若有所思地放远视线。
溺死鬼的头颈转回了正常朝向,嘴巴颤颤巍巍的,满不停歇地吐出些意义不明的怨语,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震的。
她姿态诡异地牵动肠子托起胸腔,弓身贴在石子路面上,怎么看都是企图向前追赶的模样,可她呲牙咧嘴的,湿润粘腻的身子却没爬出原点半步,只剩两手不甘心地抠在碎石块中。
虞以珂微微眯起眼,试图更细致地从溺死鬼的身上再看出点什么。按理说,他被溺死鬼带走过魂,又进了溺死鬼的鬼界领域,已一步踏进阴间边缘,能看见溺死鬼,就应该也能看清其他存在于阴间的魑魅魍魉,那为何他仍旧看不见那枝夜来树呢?
难不成……牠,既不属于阳间,也不属于阴间?
可如果是这样,项轻扬的阴阳眼又为什么能看见牠,甚至项轻扬能与牠产生实体互动?
虞以珂发散着思维,猝不及防地,手腕皮肤传来一阵凉意。
他拨开不合时宜的思想迷雾,抬起手,瞅了瞅左手无故多出的、在黑暗中仍显艳红的朱砂手串。
项轻扬站在虞以珂身前,神色凝重地垂着头。
虞以珂眸光微动,心思莫名地忘了鼻腔内令他呼吸不畅的难言香气。
“抱歉,多的事我们逃出去再聊。”
察觉到虞以珂的目光,项轻扬舒展开眉目,眼带歉意地与他对视,“这个我找人开过光,你先戴着。”
项轻扬交待完,伸手往校服口袋中掏出了一盒最原始的火柴。
“你把灯照向出口,专注呼吸,别回头。”
“这样我是能走了,”虞以珂并不理会,照明的方向不改,“你怎么办?”
项轻扬抿了抿唇,没回这话。他边冷静地擦燃两根火柴,边对现场的另一个生物说:“可以了,藤香,你躲一边去。”
“千万小心别被烧到。”
他们现在距离溺死鬼约摸两米,用不着多大力气就能把燃烧的火柴抛过去。
只见黯淡的光线下,项轻扬轻手一甩,两缕灵动的明火随即在空中跳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最终停滞在溺死鬼混杂着辛辣与血腥味的发丝上。
自上而下的,溺死鬼残留的烂肢霍然腾起熊熊烈火。
火焰透过她肌肤,深入她的骨髓内脏。她嗫嚅着唇瓣,比起疼痛尖叫,大脑皮层的神经更先驱使她拖动残躯马不停蹄地逃回水底。
项轻扬绷着精神,双眼沉静地凝视被火焰吞没的溺死鬼,直到她滚着烈火咚地一声栽进了池塘,心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侧手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抬眸望向园林入口消散的雾团。
月影稀疏,夜风轻拂而过,项轻扬转过身,正想开口叫人,不巧耳膜突然响起剧烈的震感。
“啊!痛、好痛啊!”
项轻扬愕然回头,再一低头,属实是左腿刚送走一尊又来一枝。
藤香弯曲起全身的枝条绕上项轻扬的左小腿,白晃晃的花瓣和浅绿的枝叶吊在茎外小幅度地乱颤。
“小扬!你弄疼我了!”
也不知藤香是从哪发出的声带,但藤香发蔫的花叶再搭配上牠那标志的细嗓,项轻扬竟也能从夜没有肉感的白脸上看出几丝气鼓鼓的神态。
项轻扬瞟了眼脚边藤香烧焦折断丢在一旁的拟态尾椎,心虚地摸了摸鼻梁:“对不起。”
“哼!”藤香睁大空洞的瞳仁,摆出几十个天然的白眼。
项轻扬选择当作没看见,偏头继续先前的喊人业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