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在旁边俯身细看地图,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穆云归的意图。
这几天穆云归不着急赶路,难道是要改道?
这个想法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汪大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低声道:“队头儿,咱们半路改道,这路又如此崎岖,辎重车马不便通行,还可能遇到山匪。”
晚风掀动穆云归的衣袂,他垂眸凝着那条险径,神色沉静。
片刻后,他按住地图,声音低沉笃定:“与其回去等上头责罚,不如抢回时间,准时抵达关南。”
汪大见他心意已决,只躬身低应了一声“是”。
这时候,不远处的天字队发出一阵嬉笑声。
“瞧瞧,他过来了。”
“我早就发现了,这个冬字队的小哥儿长得最俊。”
穆云归扭头看向发出娇笑声的地方。
是方才派出去的程川,身后跟着郁河。
是……净了面容的郁河。
穆云归目光骤然一顿。
郁河洗净脸庞后,肤色白净,清俊的眉眼展露出来,肤色白净。
尤其是那双狐狸眼,侧身回眸,眉眼含柔。
穆云归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可眼睛却在郁河面庞上停留了片刻,眸光微亮。
不过转瞬,他收回视线,低头卷起地图,对汪大道:“带他过来”。
“是。”
汪大挥手让程川回去,自己则带着郁河来到穆云归面前。
郁河朝穆云归弯腰行礼:“穆队正。”
“嗯。”
穆云归点了点下巴。
汪大默默退下,站在二人不远处护卫。
郁河决定主动一点,他抓着药箱上前一步:“您的手腕好些了吗?我给您换药吧。”
穆云归右手顿了一下。
他倒忘记这茬了,随即抬手:“不急,我有话问你。”
穆云归有话要问自己?
除了换药,还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
郁河忙道:“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穆云归轻声道:“你可知平掳有许多温泉。”
郁河点头:“听队里的织工们提起过。”
“以现在织工的身体,他们可以洗温泉么?”
郁河顿了顿,没想到穆云归想问这个。
他抬头看穆云归:“穆队正的心真细,还替织工考虑到这些。真是我们的福气。”
穆云归闻言又瞥了眼郁河,抿唇道:“你只需回答问题,旁的无须多言。”
郁河低头掩笑,正色道:“平掳的温泉又叫香泉,水有香气,可涤疴愈疾,自然特别适合赶路的行人。”
“之前那批风寒的织工也行”。
郁河点头:“当然,只会有好处”。
穆云归点点下巴:“知道了,多谢郁大夫”。
说罢,他喊了声汪大:“送郁大夫回去”。
汪大立即过来,对郁河道:“请吧”。
郁河呆站原地,一脸懵。
这就完了?
他慌忙喊穆云归:“还没换药呢。”
穆云归晃动手腕,声音疏离得仿佛二人第一次见面:“已无大碍,不用换了”。
郁河睫毛垂落,低低道:“若是这样不听医嘱,穆队正以后再莫要问我其他事,小人一概不知。”
说罢,转身竟要越过汪大,自个儿快步回冬字队。
穆云归抬头:“你......”
眼看郁河,恨不得一步走出二里地的样子,眼看就要天字队了。
话再次堵在嗓子眼。
怎么觉得他突然有点委屈的样子?
穆云归扫视四周,目光快速锁定一处靠山壁的坳口。
拗口旁长满矮丛灌木,遮挡视线,难以被发现。
“等等”,他喊住郁河。
郁河背对穆云归站定,眼梢弯起,迅速回头走向穆云归:“咱们去哪儿换药?”
“……”
穆云归觉得此人变脸过快。
他后退半步,手指那处山坳:“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完全够了!”
郁河提着药箱,先一步走向山坳。
他脚步欢快,眉梢高扬。
穆云归其实能发现自己的小情绪,并且……有所回应。
这样便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