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侯府赏花会过后,苏景玄回来就和于逢初吐槽杨候世子,于逢初憨憨的,“可惜我没有去,不然我在蹴鞠场上定让他叫爷爷。”说罢还挠挠头,“谢池还算有种。”现在他对谢池改观了。
日子又回到了书院的轨道上。
八月十二那日,王夫子在课堂上抽查背诵,苏景玄被点到,硬着头皮背了一段《礼记·曲礼》,虽有两处磕绊,却好歹背完了。王夫子难得没有板脸,只说了句尚可,还需用功。
于逢初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课间,几人照例聚在廊下。于逢初啃着从家里带来的枣糕,含混不清地道:“中秋你们怎么过?我娘说要做一桌子菜,还让我把你们几个都叫去。”赵谦摇了摇头,道:“家里有事,去不了。”李槐庭道:“我明日就回安庆了,中秋在那边过。”
苏景玄靠在一旁,手里转着那支谢池送的新笔。
于逢初瞥见他手里的笔,凑过来道:“这笔不错,谁送的?”苏景玄将笔甩了一圈,“谢池给的,不错吧?”
“是不错。”于家老太爷附庸风雅,被骗多了也就点眼力,于逢初也学了点,知道这笔价值不菲,他道:“这谢池送你这么好的笔,有事求你?”
苏景玄耸耸肩,“就不能单纯送我?”
于逢初切了一声,把玩着笔,“借我用两天。”
苏景玄同意了,但午休的时候谢池过来找苏景玄,看到那只笔在于逢初手里,脸色冷淡起来,苏景玄还不明所以的和他说话,问他那个在侯府的中年男人是谁?
谢池脸色也淡淡的,“无关紧要之人。”他上前两步,指了指桌子上的笔,又道:“这笔你不喜欢?”
“喜欢啊。”苏景玄莫名其妙,不知道谢池怎么了,全然没摸清他骤然冷淡的缘由。
谢池道:“喜欢,你怎么不用?”
苏景玄一下子反应过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我兄弟是欣赏欣赏,我这就拿回来。”说罢去拿于逢初桌子上的笔,放回自己的笔盒里。
谢池依旧似笑非笑。
苏景玄咳嗽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道:“你这个人,小气起来比于逢初还小气。”谢池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苏景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这笔我随身带着,谁也不借,行了吧?”
谢池这才收回目光。
苏景玄别过脸,嘟囔道:“谢什么谢,又不值钱。”他顿了顿,又道:“中秋你怎么过,回皖南?”
谢池摇了摇头,道:“谢韵回来了,我得陪她。”
苏景玄哦了一声,又问:“你找我,有事?”
“以我们的关系,没事不能找你了?”谢池反问。
“我们什么关系?”苏景玄把皮球踢回去。
“你说呢。”谢池靠近一步,唇角勾起,“我以为你明白。”
苏景玄心头一跳,觉得此刻该做点什么反击,于是不退反进,头已经靠近苏景玄,侧脸的肌肤细滑,呼吸尽在咫尺,“我不明白。”
两人离得这样近,温热的气息缠绕在方寸之间,淡淡的墨香混着苏景玄身上浅浅桂香缠作一团。谢池眸光沉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方才勾起的笑意敛了几分,眼底盛满柔润的暗光。
苏景玄一时逞勇凑近,待到鼻尖快要相碰,他却乱了,睫毛颤动忽然有点进退不易的尴尬。
就在这个时候于逢初出现,喊了苏景玄一声,让他快点回家,苏景玄这才退了一步,说了一句“我就来。”然后又对谢池道,“我先回去了。”
谢池却一把抓住他,“你很快就明白的。”
苏景玄甩开他的手,心乱了,赶紧追上于逢初,于逢初见他怪怪的,“后面有狗追你?”
“你才是狗!”
于逢初:……这人怎么搞的。他还想再说什么,苏景玄又摆摆手,“心乱着,别添乱了,明日再说。”然而自己回到家后却是想了又想谢池的话,最后恨叽叽骂了谢池扰乱一池春水。
所以第二日八月十四便一心一意好好学习,摒弃坏思绪。散学时,于逢初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盒子赛到他手里,道:“明日中秋,我怕是过不来,提前给你。我亲自画的,你看看,这可是好东西。”苏景玄接过来,要打开盒子看,被于逢初拦住了,他挤挤眼道:“回去点灯看。”
什么鬼,这么神秘?
苏景玄好奇了,又看于逢初,于逢初挤眉弄眼,“我给李槐庭和赵谦都送了,好东西,兄弟们要一起分享的。”
所以苏景玄一回到家,自己就关在屋子里打开了盒子,好家伙,是一本春宫图。苏景玄红着脸看完了,当天夜里就做了一宿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床单就脏了,他就暗自恼恨自己的心被弄乱了,恨恨的说等上学后定要鞭笞于逢初。
今日中秋,不用去上学,天一亮,苏府已经热闹起来了。这中秋佳节处处好,就是倍思亲,苏家今年大姐仍旧未归,二叔也未归。
府里处处准备中秋佳节,还有各种送礼往来,苏景玄被指使的团团转,还要跟着大哥一起去各家送节礼,见师长,宴请吃饭,忙得不行,只到了傍晚才回到家休息。
天还没黑透,苏府的红灯笼便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从大门到正厅,一路红灯高悬,映得青砖地上泛着喜庆的红光。后院桂花树下的石桌旁,摆了几张矮凳,桌上搁着月饼、瓜果和几壶桂花酿。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得像化不开的蜜。
苏景玄靠在后院廊柱上,休息下来吃着点心,听着鹦鹉唱小曲儿。
苏玉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走到他面前,递了一块给他,笑道:“你这鹦鹉可少唱点,爹听到了又要骂你。”
苏景玄笑嘻嘻的,喊了荣豪来把鹦鹉拿走,“把这小祖宗看好了。”
苏玉妍坐下来和他聊天,问了学业,说他最近有些神思恍惚,是不是有什么事在心里。
苏景玄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道:“哪有呢,学习累着了。”
苏玉妍不信,看着弟弟,觉得他长大了,懂事多了,很是欣慰,便和他又多说了一会儿学习的事情,说的苏景玄有些麻木了。
晚宴时间快到了,苏景玄跟着苏玉妍进了正厅,苏万云已经在上首坐下,苏夫人正在指挥丫鬟摆菜。苏玉媱从后院过来,手里捧着一盆新折的桂花,插在花瓶里,满室生香。
苏景玄看着三姐日渐红润的气色,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散了些。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大伯父苏万松带着妻儿走了进来。苏万松是苏万云的长兄,在邻县做绸缎生意,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回,今日中秋,特地赶了回来。身后跟着他的长子苏晔、次子苏旸,还有几个小辈,哗啦啦涌进正厅,方才还显得宽敞的屋子顿时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