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见过那位风神在酒馆里骗酒喝的样子,回忆广场上见过的吟游诗人们,想象他演奏的姿态倒也不难。
“温迪阁下虽然没有亲自前往挪德卡莱,不过他在骑士团远征归来后创作了许多和挪德卡莱有关的诗歌。”琴不是诗人,难以用那种天籁般的歌喉来唱出温迪笔一挥写出的优美长句,“他还和我们分享过执灯人的经历,准备创作一首长诗。”
正说着,一根羽毛突然从树上飘落,准确地落进了菲林斯手里。
三颗小小的风种子自羽毛周身汇聚,形成一个风场,直通大树的树杈。
安柏敏捷地飞上去,在树上翻找了半天,从鸟巢里取出了一卷纸,在众人的期待下展开。
第一份用斜而细长的花体字书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菲林斯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出来这是什么,执灯人誓言。
「如是我预见:
「海浪翻起白沫,死寂毁灭了星月夜,
「如是我宣告:
「谁掌中灯火不灭,就不必陷入如此黑暗
「如是我立誓:
「我们将使骨血做燃料,我们将使生大于死。
「风已醒来,落叶飞旋;
「腾空你心中归于生者的幻梦
「我们面颊苍白,发丝飘飞,眼眸闪灼;
「我们拨开天之雪幕,我们将荒原上的朔风吹响
「我们是执灯人,无尽雪原中执灯守护永燃的希望。」
背面则是温迪的笔迹,蓝色的笔墨上勾勒出自由的痕迹,长诗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鸽子衔来代表希望的新枝,月下之地的苍凉又延续了一个百年」
「深暗的海水吞噬了天光,冰冷的算计与欲念在其下默默地涌动」
「我们知这长夜将重临,以人的伟力点燃荒原上已经匿迹的余火」
「深渊非乐园的归宿,终北之国亦有明灯可以照亮那孤独的夜航」
「冬风吹不走希望,岁月也磨不走我等在风雪中永恒的守望之心」
「不要放下梦想,先辈热烈的骨血与鲜活的生命挥洒在坚冰之上」
「夜莺哀鸣啼,旧人已成岁月一笔而后辈还为数不清的明天而战」
下面还有一句俏皮的批注:风已醒来,落叶飞旋……这句话莫名地很有诗意呢,我要把它也写进我未来的诗篇里。“是温迪阁下的诗作,怎地被这些鸟儿叼上了树。”琴见过温迪的笔迹,优美的字体让她印象深刻。
特瓦林从鼻子里通了通气,意思是他可能是自己扔进去藏起来的。
杜林听懂了,想到巴巴托斯一贯自由不羁的风格也觉得特瓦林的猜测十分之合理。
风轻轻地吹拂过他们的身侧。
“说起来,菲林斯先生应当是第一次来到风起地吧。”杜林见气氛有些尴尬,决定使用阿贝多教给他的社交技巧,这在蒙德应该行得通吧……?
菲林斯不会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他同样明白杜林的用意:“是的,我从来没有到达过这片土地上这般绮丽的地方,风起地真是个让人联想不尽的好名字。”
风起之地,自由之始。
七天神像静默地立在那里度过了无数春秋,蒙德的草永远是嫩绿色的,风车菊三三两两在其间绽放,蒲公英的种子随清风飘散,落在水面涟漪之中,惊起游鱼甩尾。
亘古的岁月里,这片土地曾经涌现出无数的英雄人物。
琴缓步向前,把自己的掌心贴在橡木粗壮的树干上,她讲述的是温妮莎的故事。
这段历史还与优菈的先祖有关,自幼生活在劳伦斯家族重重枷锁里的浪花骑士很清楚这些曾经给蒙德造成了莫大伤害的事,语气平缓地概括了劳伦斯家族的滔天罪行。
唯一不了解蒙德史的菲林斯听得津津有味,他对于这种贵族家族最后产生独掌国度的野心这种事并不感到意外。
风之国度的教诲是自由,更何况风之神只是默默地在暗中注视,又怎会放任自己的子民永生永世陷入不得翻身的枷锁里。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故事吧,菲林斯的视线落在树干上。
温妮莎的最终结局是登临天空岛。
菲林斯心里有个不成形的猜测,这位自颠沛流离之中名声鹊起,在风神帮助下推翻贵族压迫建立西风骑士团的强大战士,也走上了自人向神的道路。
在提瓦特,大部分长生种们固然天生拥有着常人难以匹敌的力量,但也不意味着他们比人类高贵很多,他们之中许多人的归宿都是融入人类社会尝试成为人类。
而人类有人类自身的底蕴,他们之中也并不缺乏闪耀的星星,足以和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相匹敌。
这么多年以来,他在挪德卡莱见过了人性的闪耀,执灯人们个个都有着高贵无私的灵魂,让雪原有了希望。
而人的强者,他最近就结识了一位,西风骑士团的团长法尔伽。
除了不灭的骑士精神,菲林斯还在他身上看到了人类武艺的极致。
也难怪风神要写下这些礼赞英雄的史诗,亲自吟唱让它们代代流传。
菲林斯忽然理解了那个一贯难以捉摸的风神,长生种总需要什么来提醒自己记住上一个已经过去的时代。
那些诗歌流转过的是他曾经深切铭记的历史,也是他难以忘却的时光。
只不过菲林斯更擅长用物品来铭记,而温迪一直在拨动自己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