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泥土味萦绕在空气里。
宽大的浴衣松垮地披在他身上,目光冷漠。
“卖?”甚尔咀嚼着这个词,“禅院家的人,现在都狂妄到连字都识不全,就跑出来买卖人口了?”
在仔细打量她几眼后,视线骤停。
金色的卷发,白皙的皮肤,蓝色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从这个小鬼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咒力。
和他一样?
啊,那张脸……原来是所谓的神明的脸。
真恶心。
甚尔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不过既然你问了,也不是不行。”
“老子现在的确很缺钱。你这小鬼虽然和服破破烂烂,但材质上佳,应该有不少油水可捞吧。十万日元,老子就破例陪你玩半个小时,付得起吗?”
他说着,庞大身躯瞬间挡住了她眼前的一切。
哪怕他不站起来,她也只能看见他。
这个体型,似乎有谁也总这样挡在她面前。
脸也很眼熟,似曾相识,之前见过他?
还有这声音,耳边回旋着“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和谁一模一样?
这个声音,这个脸,这个体型,都是谁的?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一阵摩擦声。
“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是惹怒了家主,还是自己从金笼子里跑出来的?”甚尔走到木廊边缘,“连鞋都没有,你以为跑出那个院子,在这禅院家就能找到好地方吗?”
“你也没有鞋。”那双蓝眼睛一错不错的注视着他。
他肩膀随着笑声轻微颤动,“眼瞎吗,小鬼。”
“老子那叫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这种娇生惯养在温室里的废物,没了金丝笼连路都走不稳,跟我比光脚?”
倾身的刹那,太阳味道顺着雨气的间隙钻进他的鼻腔。
这味道让他厌恶。
他狠扯了一下那垂下的金发,迫使她仰头。
“看清楚了,像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废物,随便哪只游荡的低级咒灵都能把你嚼得连骨头都不剩。禅院家的人居然敢放你到处乱跑,大概是脑子坏掉了。”
他粗野的目光扫到泪痣上,“还用这种黏糊糊的眼神盯着老子看。再看,老子就把你这两颗蓝宝石一样的眼珠子挖出来卖掉。特级的瞎子,这价钱大概够老子花几天。”
“你嫉妒我?”花不理解他的恶意。
头发上的痛感加深,迫使她头颅仰得更高。
他粗糙的指腹故意在那雪白的脸颊和泪痣周围摩挲。
“嫉妒你?”
“老子是缺钱缺疯了,但这辈子唯一不会做的事,就是嫉妒一只没有咒力、被当成漂亮摆设的废物鸟。长得像个狗屁太阳神有什么用,在这烂透了的禅院家,不能打,没有术式,你就算长出一双翅膀,也逃不出他们的手心。”
他嫌恶地甩了甩手指,“老子不需要嫉妒任何人。”
“因为老子可以用拳头把他们全砸成肉泥。但是你,你这辈子也就配待在那个什么破侧院里,穿着滑稽的衣服,等那几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家主哪天高兴了,赏你一顿饭吃。”
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已经厌倦了这种过家家般的闲扯。
“所以认清现实吧。没钱的话,老子这里不收容离家出走的千金大小姐。马上滚,别把你们那套虚伪的做派带到我的地盘上来恶心我。”
转身就要迈进房间。
花紧跟其后:“我要你,多少钱我才能买下你?”
脚步瞬停,他看着身后跟进来的小尾巴。
屋内的光线比外面还要昏暗,霉味与灰尘混合在一起,几乎能呛死温室里的花朵。
“哈,好大的口气啊,小鬼。看来禅院家的伙食不错,居然把一个没用的小废物喂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随意踢开几个横七竖八散落的空酒瓶,走到矮桌前,一屁股坐下。
烟雾很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真当自己是个能发号施令的主子了?”他深吸了一口烟,“老子这条命是挺贱的,在这个破家族里可能连条狗都不如。但也轮不到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来开价。”
“想买老子?行啊。”他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嘲弄,“只要你能拿出三十亿日元现金,放到这张烂桌子上。从今往后,老子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想让老子去宰了直毗人那个老古董都行。如果没有三十亿”
“那就留下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那件看起来还挺贵的和服,或者是你眼下的那颗漂亮泪痣。否则就马上从老子的视线里滚出去,别再来烦老子睡觉。”
花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泪痣,“我怎么才能凑到三十亿日元?三十亿日元可以买几碗饭?”
这个比喻,让他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老橘子们到底把你养得多蠢?他们每天就只给你饭吃是吗?”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生理泪水,“三十亿日元。可以买下你吃一辈子的大米,还能顺便把关着你的那个破院子连同那群装腔作势的废物长老一起埋在饭里。”
屋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他看向外面,雨声吵得人心烦。
“喂,小鬼。老子这里不是托儿所,更不是让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玩过家家的地方。”
“趁老子现在心情还没坏透,麻溜地从那个门滚出去。别以为顶着一张神明的脸就能在禅院家横着走。没钱,你连老子脚底下这块烂木板都不配踩。”
视线回转,却发现她蓝色的眼睛里蓄着泪水,滑落在脸上,划过那颗泪痣。
“啧。”
他脸色变得有些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