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颤抖着手整理。
他注视着在拉扯下逐渐勒紧的轮廓。
不过是一块被这阴沉颜色包裹起来的烂木头,凭什么那颗泪痣还能这么扎眼。父亲到底是老糊涂了还是想借她来羞辱他。
“给我勒紧点!”
“就算把肋骨勒断,也得让她像个正常的禅院家人一样站在那里。她既然没有咒力,就该用这身体去承受一点应有的痛苦。一条连自理都不会的狗,也敢在我面前摆什么款!”
“等会儿到了前厅,你最好给我闭上那张嘴。”
“不需要你出声,更不需要你有多余的动作。要是敢弄出一点连累我颜面的动静,我保证会把你的舌头钉在地板上!”
那头散落的金发太碍眼,他不喜欢一切会让她显眼的东西。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把那堆让人作呕的黄色毛发给我全盘到头顶上去!”
“用黑色的发网兜住!不要有一根这恶心的颜色垂下来!”
“收拾干净就立刻跟上来,别想让我站在外面的太阳底下去等你这废物。”他一脚踹开纸门,大步跨到了走廊上。
因她而起的烦躁直到到达禅院家前厅才稍稍缓转。
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
纸门被全部推开,初夏的阳光铺洒进来,却化不开等级森严的冷硬感。
分家的人早已跪坐在两侧,低垂着眼眸,像是一排沉默的雕塑。
这才是禅院家该有的规矩,所有的废物都该趴在地上,仰视他的权力。
他径直走向家主手边的首席,那个位置历来只属于嫡长子。
他目光锐利地巡视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后进的她身上。
从衣服到发型,全被他压得毫无存在感。
唯独那张脸。
“那就是……侧院那个……”
“真和古画里长得一模一样,那头发竟然全盘起来了。”
“可惜啊,虽然跟着个特级咒灵,却一点咒力都没有,简直是个残次品,偏又生了这副模样……”
他厌恶其他人贪婪又鄙夷的眼神。
哪怕是没有咒力的废物,也是他的东西。
其他人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真理花,过来。跪坐到我身后的影子底下,别挡了光线。”他伸出手点了点自己身侧靠后一步的垫子,“记住我刚才警告过你的话,你只需要当一尊木雕就足够了。”
父亲直毘人的讲话还在前厅里回荡,刻板而压迫,沉闷得让人作呕。
直哉维持着坐姿,脊背挺得笔直,这本该是他享受权利的时刻。
可一股令人牙酸的燥意在他的胃里翻滚。
太安静了。
身后那块阴影里,那个废物,简直安静得不像她。
那怪物到底在搞什么鬼?是死在后面了,还是像烂泥一样瘫在地板上了?
他五指下意识收紧。
时间被无限拉长。
分家叔伯正在汇报问题。
直哉的眼角余光不可遏制地想要往后瞥。
但他竭力忍住了。
在分家废物面前回头去确认一个累赘的状态,简直是对他威严的最大折磨。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钉在对面,但感官却全部分配到了后背。
那种似有若无的微弱味道,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蜿蜒爬升,顺着他的后颈钻进他的鼻腔。
喉结反复滑动,他无意识曲起手指,在地上敲击了两下。
声音虽然轻,但在严肃的汇报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而直哉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人,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那个女人敢在他身后做出半点违背常理的事情,让他在分家面前折了面子,他发誓不管父亲怎么说,都要给她点颜色。
他终于耐不住偏过头。
只见她垂着脑袋,刘海遮住眼睛,头一点一点,竟是跪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