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小花挑了几件洋裙,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定然极适合她。修路的事听你的,前几年我一直刻意将她隔着、藏着。她生得肖似神明,可眼下那颗泪痣,终究不完满,尚有瑕疵。如今我决意放她走到人前,纵使是族中的异类,于禅院而言,她仍有大用。哈哈哈!”
“洋裙?”
在禅院家,女人的穿着打扮都有着严格死板的规矩,即便是正院的主母,日常也多是穿着素雅和服。
而现在,父亲竟然亲口说,给那个被丢在侧院长大的怪物挑了洋裙?之前把她藏在侧院,让她自生自灭明明是正确的决定!
“父亲大人,您是不是喝醉了!”稚嫩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那是个连一点咒力都没有的异类!那个泪痣就是她不祥的证明!我们禅院家是咒术界御三家,靠的是血脉和强大的术式,而不是一张长得像画上的女人的脸!”
他上前一步。
“就算把她打扮成大小姐的模样,废物也终究是废物!这种瑕疵品走到人前,只会让外人看了禅院家的笑话!她能有什么大用?难道还能指望一个残次品去祓除咒灵吗!”
直毘人仰起头,“咕咚咕咚”又灌下几口烈酒,深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冷酷的算计。
“你懂什么,小鬼。”直毘人打了个酒嗝,“这世上不仅只有咒术能换来利益。御三家之间的关系,咒术高层的那些老古董的偏好,甚至是那些豪门政客的胃口。一张肖似神明的脸,就算没有咒力,运作得当,也能成为锋利的筹码。”
他指着直哉手中那把刀。
“那丫头的‘大用’,你这种只会拿刀乱挥的蠢货现在还看不明白。但你记住,在禅院家,没有价值的东西连呼吸都是浪费。当初让她活下来,就说明她有她特定的价值,现在让她穿上洋裙出去走动,意味着时机到了。”
他双眼里的怒火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不,这不对!在禅院家,最珍贵的应该是像我这样的天才!她凭什么可以穿洋裙走到人前!凭什么还要被当成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不需要看什么洋裙,也不想听什么利益交换!”
“那种低贱的废物,只要我学会了术式,一秒钟就能把她大卸八块!”
——
“咚”
那把短刀被他粗暴地扔在了榻榻米上。
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连衣柜和矮榻下面都没放过。
人和味道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那连续一年每天清晨的纠缠只是他自己的幻觉一样。
他脸颊通红,不知是愤怒和还是失落,又或者二者皆有。
他一脚踢翻了新被褥。
“滚进来!”
“那个废物呢!”
“少爷……”
“就在您去库房不久,真理花小姐醒来就回侧院了。”
直哉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红木矮几。
抓起短刀,半拖半抱着,朝门外走去。
沉重的刀鞘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像是一道尖锐的警告。
“给我滚开!谁敢拦我,我就让父亲大人把他丢去喂低级咒灵!”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小祖宗。
他径直穿过长长的回廊,原本那条杂草丛生通往侧院的小径,已经被人清理过了。
整洁石板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在嘲笑他之前的决定。
到了侧院那扇被她捅的满是小洞的纸门前,直哉一脚踹上。
留下了更大的洞。
他用脚踹向左侧打开拉门。
然而踏进屋子的脚被钉在了原地。
昏暗老旧的侧院与那抹纯净得令人炫目的蓝色形成了极致的割裂。
那身带着繁复蕾丝与精致剪裁的洋裙,在这个死气沉沉、永远只崇尚古板和服的禅院家,简直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清脆地甩在他引以为傲的“嫡子”身份上。
连我都只能穿着这种死气沉沉的黑色羽织!她凭什么可以穿洋裙!父亲大人竟然还让人给她扎这种可笑的蝴蝶结,简直像是把她供起来当洋娃娃!
嫉妒与被侵犯领地的狂怒疯长。
“怎么了?你弄坏了我的纸门。”她向直哉身后的纸门探去。
“闭嘴!少拿你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他用未出鞘的短刀直指那身刺目的蓝裙。
“你这废物,是不是觉得换了一身皮,就能洗掉你身上的腐臭味了?”
“什么‘肖似神明’,什么‘有用’!你在父亲眼里不过是个可以卖个好价钱的货物罢了。你以为穿上洋裙就是什么尊贵的人了?别做梦了!”
他一字一顿地宣泄着自己长久以来的不甘与愤怒。
“我弄坏你的门怎么了。整个禅院家都是我的!”
“你这破地方也是我的!我早就该在第一天就把这里全烧干净,让你和你的那个怪味一起消失!”
这整整一年的每个清晨,那种被强制拉入同一个床铺的屈辱,在看到她如今这身漂亮衣服时,被无限放大。
“脱下来。”
“你说得对,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你想穿这个?”花利落的脱下蓝裙,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