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那把短刀滑落,砸在年久失修的榻榻米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愤怒在这一瞬间褪去,一层充血的绯红从他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他猛转过身,背对那白花花的刺眼景象。
他眼睛闭得死紧,眼前的余像不断回放,让他忘记了去捡起地上那把代表他身份与力量的短刀。
“谁想穿那种恶心的布料!”他在原地烦躁地跺了一脚。
“把衣服给我穿上!现在、立刻!”他着急忙慌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羽织,这是他今天清晨刚由下人伺候穿上的、象征着禅院嫡子身份的外褂。
他凭着感觉将那件带着他味道的羽织向后抛去。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残次品!这就是那个老酒鬼说的有大用?像个不要脸的流浪猫一样到处展示你的皮肉?”
小小的肩膀缩着,“什么我的你的!这种疯话我一句都不想听!我是高贵的,你这毫无咒力的异类,只配滚远点!”
他不敢往后多看一眼,胡乱地摸索地上的刀。
拖着那把短刀,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不要碰我扔给你的羽织,也不许把那条恶心的蓝裙子捡起来!如果你敢用你现在这种不知廉耻的样子踏出这间破屋子半步,我就让护卫把你砍成肉泥!”
花看着地上被刀戳破的榻榻米:“地板也坏了。”
——
清晨,直哉在适应了晨光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什么也没有。
没有那种如坠深渊的压迫感和味道。
只有驱邪香燃烧殆尽后残留的沉闷气味。
他僵硬地躺了片刻,似乎在等待那重量和金色。
呼吸声在一人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
一分钟经过。
五分经过。
他终于展露出一点笑意,整个人从床褥上弹坐起来。
“来人!”带着得意与畅快,“都给我滚进来!”
“少爷,温水已经备好。”
他走到屋子中央。
“昨天的护卫是谁?给我重重地赏!”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张狂,“事实证明,只要把防线做到极致,那种异类,根本连我正院的一块石板都踏不上!之前一定是她碰巧运气好才溜进来的,什么神明,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享受着得意。
但那畅快的感觉只维持了5分钟,紧随其后的是另一种感觉,有点堵。
他嘴角回落,看了一眼通往侧院的回廊。
——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及年轻人身上的汗臭味。
细密的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训练服紧贴在身上。
四岁的他在同龄人中已经展现出惊人的体术天赋,他刚还将一个大他两岁的旁支孩童踢出了场地。
他转过头,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演武场边缘的那排大树和角落里的阴影。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突兀的蓝色,更没有那头招摇的金色卷发。
今天整整一上午都没闻到那味道。
“少爷,您的毛巾。”
直哉一把夺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动作烦躁得要把皮搓下来一层。
他把脏毛巾扔回托盘,眉头拧在一起。
“今天侧院有动静吗?”视线紧盯着演武场中央正在对练的两名成年护卫。
似是没料到少爷会主动问起,仆从把头埋低:“回少爷,偏院一直紧闭。”
“没有任何人进去过吗?食物呢?”他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松懈,转头看向仆从。
“回少爷,一早便派人送去了,但真理花小姐并未开门,连碰都未曾碰过。”仆从将头压得一低再低,生怕少爷的怒火波及自己,“需要让人强行送进去吗?”
直哉扯住胸前的毛巾狠掷在木质托盘上,“砰”的一声吓得一旁的仆从瞬间跪倒。
“强行送进去?她配吗!”
“她是禅院家的狗,有饭吃就该感恩戴德。既然她不饿,那就把这几天的份额都给我断了!我看她能在那间破屋子里硬撑到什么时候!”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训练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带来些许凉意。
但这种凉意却怎么也浇不灭他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火急火燎。
闻不到那股刺鼻的太阳味,连视线里也没有了那碍眼的金色,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清净,可他却觉得少了个可以尽情踩踏发泄的物件。
“你们这些废物也是,整天盯着一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异类做什么!”眉宇间的乖戾满溢而出,“去告诉厨房,不用管她。”
“可是,家主大人昨日吩咐过,真理花小姐……”仆从颤抖着声音提醒。
“闭嘴!”
他一脚踹在仆从的肩膀上。
“禅院家我是未来的家主!我说不许送饭就是不许送饭!她以为穿上几件怪模怪样的洋装就能从丑小鸭变成什么高贵的白天鹅吗?”四岁的身躯爆发出极强的威压,“父亲大人的意思是让她成为能交换利益的筹码,筹码是不需要有自己意志的!她既然敢无视禅院家的施舍,那就该让她尝尝彻底被无视的滋味!”
他转过身,大步向正院的方向走去。
“去备水,我要沐浴。然后让厨房把今天她的肉食都送到我的正院来,我要亲自吃光她的份额。”
——
直哉浸泡在滚烫的热水中,用布巾搓洗着自己的手臂,直到那片皮肤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殷红,似乎这样就能把这一年来黏腻的接触彻底洗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