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在喊推开她,身体却在喊再尝一口,而他该死的身体,总是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应该暴怒,但他只是坐在榻上,盘着腿,像个等着下一块肉干的狗。
沉默是他最后的抵抗,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已经被喂得说不出狠话了。
也不想让她知道,他扣着她的手是因为还没尝够。
更不想让她知道,他开口问“你故意的”时,语气里除了恼怒,还有纠结。
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质问,还是在确认。
他想听她说“不是故意的”,说这只是偶然,她不知道轻重,神力自己跑过来的。
那他就还是那个掠夺者,她还是那个被动流失神力的猎物。
他就能继续骗自己:本大爷没有被她拿捏,是本大爷在掌控。
但他又怕她说“不是故意的”。
因为如果她不是故意的,那她为什么要亲他?为什么要连着亲三下?为什么要咬他的下唇?为什么要在他脑子空白的时候,把他按在这破榻上坐下?这些行为如果不是策略,不是手段,不是驯服,那是什么?
但他也不想听她说“是故意的”,那他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主动给予是馈赠,她亲他是选择,她咬他下唇是故意,她喂他神力是策略。
这个答案会让他面对一个他不想面对的真相:他的满足,依赖于她的意愿。
如果他需要她愿意,那他就不再是绝对的掌控者。
最后他只是坐着,攥着她的手,等她的答案。
因为他发现,无论是哪个答案,他都已经杀不了她,也不想赶她走了,他被他的贪婪困住了。
后来第一个问题,他答“把你身上的神力变成我的”。
这是他能说出口的答案,唯一能让他继续骗自己的答案。
嘴上骂“叮个屁”,心里却已经在想,她什么时候还会再给?自己竟然在等,真恶心。
可下一次她伸手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躲开。
然后她又喂了他一口,又一口。
羞辱感比神力更烫,烧得他青筋都在跳,宿傩的瞳孔猛地缩紧,这一瞬间,他明白了。
故意的,从刚才到现在,全他妈是算计,全都是有预谋的。
她在驯他,在用奖励操控他,在玩神明与小狗的游戏,而他,从头到尾,一口都没剩,全吞了。
怒火从胸腔里炸开,他想掐住她的脖子,问她谁给你的胆子。
但他没有,因为那股怒火烧到一半,被另一种东西堵住了,是耻辱。
不是被她算计的耻辱,是他居然没推开。
他明明可以推开,可以甩开她的手,在她亲过来的时候扭头。
但他没有,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叛变。
现在知道了,这都是她设计好的,他连被骗都算不上,他是“自愿”的。
他恨这个。
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甚至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从怒火底下冒出来,压都压不住,是对她的认同。
这小鬼,敢算计诅咒之王,敢用这种方式驯他。
她是真的不怕他,在拿捏他,在玩这场游戏,而且玩得理直气壮,这种敢,让他想起了自己。
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怕,他最恨她身上这点,同时他也最……算了,他不想承认那个词。
他扣住她手腕,拉近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明知是陷阱,但还是跳了,因为奖励够丰厚,游戏够有趣,对手够资格。
他选择被驯,但他永远不会承认。
“既然奖励这么够味,陪你玩玩也无妨。”
第二个问题,她问贵族帮忙宣传神社结果会如何。
他告诉她,你会变强,也会变成最脆弱的猎物,你的强大全指着别人供着,别人一撤,你就什么都不是。
到那时候,他随便一抽,你就得摔下来,他用这个威胁她,让她放弃。
但他心里清楚,他有好心到帮她分析利弊吗?
他是不想让她的光芒被任何人分走。
哪怕那些人只是蝼蚁,牲畜,工具,他也不愿意。
他说不出口,他只能用“信仰会变成枷锁”来吓她,“你会变成他的猎物”来威胁她。
但他和她都知道,他早就在猎了。
只是猎物和猎人的位置,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了?
后来她的手贴在他脸上,温热,柔软,没有颤抖。
她的脸亲昵的蹭着他那在别人眼中狰狞恐怖,甚至是畸形的另半张脸。
没有人用脸蹭过他的脸,除了她也没有人用指尖摸过他脸上的咒纹,更没有人说“我们是同类”
这不仅仅是安抚,更是一种认可。
他的黑色咒纹和他在别人眼里的畸形,对他来说是他力量的具象化。
别人恐惧它,是因为恐惧他的力量。
而她用脸蹭它,是因为她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嫌弃的。
她认为这份力量是正常的,甚至值得亲近的。
她认可这份力量,这副模样,认可他的一切。
是你本来就是这样,而我喜欢你这样。
本大爷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抚与认可。
但他的身体僵在那里,盯着她的蓝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杀戮本能被她的手按住,像被人掐住了后颈,发出一声他自己都没听过的震颤。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跟他,是同类。
这世上只有她不怕他,她敢靠近他,她会用脸蹭他脸上那些咒纹。
她把他的狰狞看作理所当然,把他那异于常人的力量与非人的本质当成“同类”的证明。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那条裂缝又深了一点,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个念头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想杀人。
最后他只是任由她蹭着自己的脸,任由她的手贴着自己的咒纹,沉默了很久。
所过之处,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灼烧感。
这种灼烧感是一种清醒,他清醒地感知着自己被驯的过程,每一寸咒纹被抚摸,每一次没有躲开的选择。
审判者在恨,野兽在享受。
恨意变成了灼烧,烧在皮肤下,烧在每一寸正在投降的身体里,但他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