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踮脚翻空柜子的模样,晨光落在金发上,整个人都在发光,宿傩竟觉得,这破神社的朽木味也没那么难闻。
她转身问他想吃什么,他故意说要血淋淋带骨头的肉,不过是想逗逗她,看她手忙脚乱。
逗她,这个动机纯粹是取乐,无关利益与占有,就是想看她笑,或者看她急。
他心里知道,但嘴上不承认,他只是闲得无聊,拿她打发时间。
然后她丢下一句“宿傩先自己玩会”。
宿傩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声音冷下来,这小鬼把他当什么了?路边随处可见的野狗?
那股裹着太阳气息的风扑在脸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抓。
为什么伸手?他愣了一瞬。
他没想限制她的自由,这样不鲜活就没意思了。
想杀信徒是因为这是持续的入侵,所以他暴怒。
而买菜只是暂时的分离,她知道回来,他也有契约能感知她的位置,随时可以抓回来,这种可控的自由,他可以容忍。
所以他伸手,是因为,不想让她走。
这个念头,比家那根更尖,扎得他胸口发闷。
不对,只是因为她擅自跑掉,不经过他的允许,挑战了他的权威。
她不该走。
他还是想立刻追上去,但追上去不就代表他需要她?所以他压下了怒意,选择等她,是她需要他。
以前也没执着过玩物,为什么她不一样?
他没有往下想,一脚踹翻旁边摇摇欲坠的供桌,发泄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空虚。
大步走到正殿台阶上坐下。
他非常擅长等待,拥有极强的耐心,没事干的时候也总爱发呆,睡觉,从来没烦过,可为何现在会感到烦躁?
如果有人敢让他等,这人早就死了。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想,可偏偏第二次就还是这么坐着等,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岂容她在外晃悠,被旁人的目光玷污?那股让他上瘾的力量消失,只剩无边的空虚与暴戾和失控的感觉。
以前断粮只是喉咙发紧,想杀人,现在这股焦躁,闷在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杀再多咒灵也散不掉。
他不想承认那是什么。
风里偶尔飘来一丝她的太阳气息,勾得他喉咙发紧。
心底的贪婪与占有欲翻涌,只想立刻把她抓回来,按在怀里,汲取那股让他兴奋的神力,他舔了舔嘴唇,露出危险的笑。
这附近的村民若是识相,就该祈祷她早点回来,否则,他不介意用他们的血填一填这该死的空虚。
他垂眸,眼底翻涌着玩味,占有,还有贪婪。
但在这三层之下,有一个极小的,他自己都不愿正眼看的东西,那根叫“家”的刺,那个叫“不想让她走”的念头,那句“只因是她”。
他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都解释为利益和占有,他可以骗自己骗得很好,但裂缝已经在了。
这场由她开始的游戏,规则永远由他定。
只是他忽然发现,有些规则,在遇见她之前,他从未想过需要定。
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她不是他的私有物了,他会怎样?
这个念头太荒唐了,他嗤笑一声,把它甩出脑海。
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
猎物还在陷阱里,猎人的心却先乱了一瞬,没人会知道,他自己都不会承认。
这条裂缝,不是爱,不是喜欢,甚至不是在意,只是,他开始骗不了自己了。
宿傩把那点裂缝压进骨头缝里,站起身。
台阶坐久了,骨头硬,等得心烦,不如下山走走。
山道弯弯绕绕,就这么溜达,走了一阵,
宿傩低头看了一眼,是个年轻人,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很轻,像是被丢在这里等死。
“这是?”
“不知道……总是会这样,等我回过神来,周围的人都被变冷了”
声音沙哑,带着咒力的波动,“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也都因为我,像这样死了。”
“小孩”宿傩说着“会冻东西?”
破旧的神社厨房里,没有冰室,花如果买回来肉,放不了多久。
那人愣着。
“会。”声音很小,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承认。
“那帮本大爷看着点肉,别让它坏了。”宿傩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十几步,回头,那人没说话,就是跟着。
宿傩没说什么,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叫什么?”
“里梅。”
“里梅。”宿傩念了一遍,像记一个不太重要的名字,“会做饭吗?”
“会。”
“那就跟着。”
这个人有用,会冻东西,肉不会坏;会做饭,就不用本大爷动手了。
花那小鬼买了肉回来,总得有人做。
他不想碰厨房那些破烂,正好他不在的时候,还能盯着他的所有物,别让人靠近,也别让她乱跑。
工具正好有用,就带回去。
他继续走,身后脚步声亦没断。
———
那股藏在影子里的臭味,沾在她身上,沾在那头金发上。
谁碰的,哪只手碰的,碰了哪里。
宿傩想把那只手剁下来,把那个人从影子里揪出来,把整个禅院家连根拔起,但他没有立刻去杀人。
他先做了另一件事,把脸埋进她颈窝,用自己的舌头把她身上的味道盖掉,像狗撒尿圈地盘。
这个念头让他更想杀人,杀自己,他什么时候沦落到用这种方式宣示主权了?
然后她舔了他的手指。
她主动塞过来的,那股神力比任何时候都浓,他的咒力在贪婪地吞,每一寸都在喊:还要。
她亲过来的时候,他应该推开她。
第一下没推,第二下没推,第三下她咬他下唇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没吃够。
当花把神力主动渡过来的时候,他尝到的第一口是甜,第二口就是羞辱。
她没经过他允许,甚至不需要他动手,就把他喂饱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像等着主人扔肉干的狗。
这种被施舍的感觉,比他闻到的任何别人的味道都更让他想杀人。
可那股神力太他妈好吃了,暗线里偷来的神力远比不上她主动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