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鹿陆将封长荆留下的木匣递给阿姐,她的心就提起来了。不过,他并没有说封禄瑞的事。
逃不掉的,她迟早要摊牌。
许束在她旁边,注意到她碗里的饭菜许久都没怎么动,关心道:“青姐姐,你怎么吃这么少?”
年青三感受到好多眼睛看向了她,一时紧张,没说话。
常茵陈发现她一直神游在外,打算待会儿问问她,也顺道将她所想说开。
“小束,青姐姐吃得慢,你不用担心。”
许束恍然,不再关注。青姐姐孩子气,说不准是挑食呢。
鹿陆却不得不多想,三三以前也爱愣神,可今天自从封禄瑞离开,三三就一直这样……是他的错觉吗?
明不言和明语还在努力适应和主子同一个桌用饭,习惯沉默。
饭后,天色黑沉,鹿陆离开了,大家都各自回房,院里只剩常茵陈和年青三。
檐下灯笼散着昏黄的光,年青三殷切地替常茵陈捶着肩背,常茵陈受宠若惊。
她拉住年青三的手,“三三,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事瞒我?”
年青三左看看右瞧瞧,引得常茵陈一阵好笑,“好了,他们听不见的,快说。”
“我来说。”
年青三听见来人的声音,反而缓缓平静了,反正有他,一切狂风暴雨都由他去承担。
昏黄灯光下骤然出现的青色身影让常茵陈倍感意外,封长荆的弟弟,他这个时候来,不像有好事的样子。
年青三垂头,两手交在身前,仿佛等待夫子训话的学生。
“常小姐,我心悦三三……”
“二公子,我记得你们并无太多交集。”常茵陈起身,将年青三护在怀里,似是想到什么,语气不自觉带着敌意。
暂且不提在药沣谷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她想不到回京这月余他们能有何交集。
“常小姐有所不知,年夫人已经同意这门婚事了,廿五日,王府就会上门提亲。”
母妃也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今日就上门探了年夫人口风。
年夫人虽讶异,可并没有犹豫,同意了。
她本就苦恼年青三的婚事。
来人是镇南王妃,她清楚王府后院清净,于年青三而言就是福窝窝了。
至于,二公子的风评,那也是谣言不是吗。
年夫人是三三生母,她早预料到有这一天,可是没想过会是封禄瑞。
常茵陈低头看了看年青三的脸色,见她没有委屈不情愿,还是问:“三三,你愿意嫁他吗?”
她开始思索,如果三三不愿,她该如何从王府手里抢人。
封禄瑞不好对付,她听说他有些玄。封长荆也不是善茬。
真要对上王府,胜算了无。
封禄瑞即便知道年青三会回答什么,心绪仍然免不了有一丝紧张。
“阿姐,我愿意。”
两颗心不约而同落了下去。
常茵陈还是佯怒,“好呀你,你和他早就说好了是不是,那还来跟我说作甚?”
她讨好地笑:“你是我阿姐,我总要告诉你的。”
封禄瑞见过她娇羞,害怕,生气和伤心,可是她这样孩子气的模样他第一次见。
那是在面对他时没有的。
心里软,眼里的温柔就藏不住。
常茵陈原本问,瞧见他的眼神,也就不问了。
却不住惊叹,一个人的眼神怎么会在短时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二公子,一年多前我接手了三三,日复一日与她相伴,她的如常起居无一不经我手。
如今她看似大好,心智和性格依然有缺,倘若未来你做不到如同我那样对她,请勿纠缠,将她好生送回来。
王府势大,请别为难她。”
她是三三的阿姐,封禄瑞想得到她的祝福,他们本就该得到亲人的祝福。
她还是气运之子,有她的祝福,他会安心一些。
他早已敛去一身凶煞,语气诚挚,“我出身镇南王府,三岁时拜师青灵观枫江道长,十六回京,现年十八,父母恩爱,兄长亲厚。
我在凡世的家财不日便会尽数归于三三,凡世外的所有也已经交予了她。
提亲后,我会上表婚书,婚书起效后若有违背,生时肝肠寸断,死后永囚冥府,直至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常茵陈许久没听到有人发如此毒誓,想说的话停在喉间。
年青三乌黑的眸子更沉了,她有些不敢看他,他好像……来真的。她不想魂飞魄散,她还想回家呢。
那个婚书可以不要的。
常茵陈想到,他也算是小道士,魂飞魄散也是可以实现的。
如果以前,她肯定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甜言蜜语罢了。
可她已经知晓真的有鬼魂的存在,就不得不信。
常茵陈摸摸年青三的发顶,直视封禄瑞,“且看你如何做吧,我在此,提前祝贺你们。”
希望当得起她这一声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