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青三知道，阿姐这里算是过了。狂风暴雨没来，因为被他拦在源头了。

封禄瑞走前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还看？人都没影儿了。”

年青三摸摸鼻尖，她没看，就瞥了一眼而已。

常茵陈不觉得三三有多喜爱封二公子，至少情意绵绵这四个字与她不沾边。

可她愿意嫁，两个人你情我愿，自己也不能越过父母棒打鸳鸯吧。

其实，说不准是同道中人，惺惺相惜？

“夜深了，洗漱歇息吧。”

两人躺在床上，常茵陈没有忘记她想问的。

“三三，你是何时清醒的？”

年青三昏昏欲睡，听见她问出口就精神了。

“其实，我早年只是意识被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大概是你捡到封世子那两日，我就彻底清醒了。”

“那你从何而来的，捉鬼的本领？”

年青三斟酌着回答，“阿姐，我说我是天生的，你信吗？”

常茵陈无奈笑笑，她侧身捏了下年青三脸上的软肉，“那你为何偏偏只捉我身边的鬼呢？”

年青三噤声，飞快思考怎么编得像样些。

“好啦，别想着编谎话骗我，你没那么聪明。”

好吧，她坦白，“其实我是九幽地界的一棵桃树，九幽里的恶鬼罪孽缠身，我和他们扰乱九幽，酆都大帝下令罚我进入人间。

你知道吗，你是天界坤蒲神君转世，酆都大帝才让我来保护你。”

常茵陈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乱说。”说书呢，还前世今生都出来了。

“那可没有，真的。阿姐你要信我。”

“好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是你记住，将来有任何危险，一定要保护自己，你才是最重要的。”

年青三见糊弄过去，连忙点头答应，“嗯嗯，我会的。”

虫鸣声穿过静夜，年青三伴着声响入睡，这天夜里，她又做了一个梦。

雷霆万钧，雷电劈开天际，降在她眼前。狂风大作，她遮住眉眼看向前方。

巨大的刑法台中央，是十二根圆柱上的锁链缠绕，层层禁锢那庞然巨物。

仿佛，这刑法台就是专为他而设。

年青三向四周看去，没有人，那中央的巨物……是一条青绿色的巨蛇。

这是什么地方？

巨蛇锁链下的蛇麟块块脱落，周身血污斑驳，她感觉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的蛇麟很漂亮。

年青三没见过他好生生的模样，就是觉得很漂亮，不由得怜惜，为什么锁他？为什么要他受天雷之刑？

巨蛇睁开了眼，她心里突然疼得厉害。

不是梦吗，为什么心疼？

相距甚远，她就是觉得他在看她，因为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沉重的锁链晃动。

他越挣扎，锁链越发收紧，台上全是他的血液。暗沉的，鲜红的，尤为可怖。可年青三心里在喊，你别动了，会更疼的。

眼泪模糊了双眼，她抬手擦拭，想看清些，想多看看他。

“腾蛇，你因一己私欲，滥用私刑，屠杀天神，数罪并罚。你认，还是不认？”

年青三这辈子没骂过重话，她大声嘶吼而出，“去你的数罪并罚，你们天界这帮烂人的规矩就是随意给人定罪吗？！”

一股力量制住了她，她动不了。

那条巨蛇停止挣扎，他的蛇瞳一直凝望着她。他眸子里的情绪太过沉重，她被他眼里的悲凉感染，哽咽出声。

年青三听见他吐出两个字，“我认。”

泪水大颗大颗砸落而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别认，你等等我，我会为你翻罪。你等等我……求你，求求你别放弃。”

锁链绞动，越绕越紧，年青三呼吸不上来，可她知道，这条巨蛇的痛苦是她的数万倍。

锁链割破血肉，嵌入其中，而后与他融为一体，越绞越深……

她眼前的景象变成一片黑暗，蛇骨节节断裂的声响回荡，也断了她的生机。

封禄瑞抱着陷入梦魇的她，擦拭她的泪水，他额头浸出细汗，怎么唤不醒，什么办法都唤不醒！

她在哭，很伤心，他心里疼。

哭声戛然而止，封禄瑞见她眼睫颤动，连忙唤：“三三，醒醒，那是梦，都是假的。”

他不知道是什么梦能让她泣血至此。

年青三睁开了眼，可是她还陷入在自己的梦境里，无法走出。

封禄瑞暗道不好，她陷进去了。

“年青三，我是封禄瑞，那都是梦，别想太多……”

“阿瑞。”

她开口了。

封禄瑞紧绷的弦松懈，轻轻应了一声，“是我，你方才是做噩梦，醒了就没事了。”

年青三恢复神志，回想起那条巨蛇情绪也不似梦中那么绝望了。

“我梦见了一条巨蛇，似乎是神兽腾蛇。”

封禄瑞动作一僵，语气自然：“是么，他怎么你了，哭得那么伤心？”

“不是，我看见他……他被锁链绞断血肉筋骨而亡。”

封禄瑞搂紧了她，脸色微变，突然觉得浑身骨头咯咯作响，脊骨更是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