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苍老而带着威严的声音从院门传来,伴随着拐杖垛在石台面上的声音。
是徐家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安。”丫鬟们一一行礼。
常茵陈站起身,唤她,“祖母。”
徐夏越和徐姣灵也齐齐向老夫人行礼问安。
“祖母,是她先没规矩欺负灵儿,我才让她道歉的!”他不服!
老夫人一拐杖就打在徐夏越腿弯处,他几乎站不住,又不敢躲。
“祖母,您打我做什么?”徐夏越语气带着不解和委屈。
“打的就是你,愚蠢至极,无知又可笑!”
给人当出头鸟还当上瘾了。她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小辈。
被这么多人当面数落,徐夏越不高兴,又不敢顶嘴。
“怎么,茵丫头今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欺负到你头上了?用得着你这么急头白脸来对自己亲妹妹一番警告?”
徐夏越撇嘴,没欺负他,欺负灵儿了,也是欺负他。
老夫人见他那蠢样就心烦,“滚,愚钝小儿,是非不分的蠢人。”
徐姣灵这个时候不敢拿她那一套出来,她知道老夫人这会儿没骂她是因为不屑,如果她敢说话,绝对没她好果子吃。
徐夏越到底没蠢透,又气又烦,觉得被下了面子,一个人火急火燎走了。徐姣灵跟着他也走了。
丫鬟放下衣裳离开。
一时间院儿里还冷清下来了。
“祖母,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坐下,不疾不徐道:“那几个就是蠢的,他们惹你,你就当不知道,实在惹急了,你还手也没事。有我在,还没人敢拿你如何。”
“我不在意。”但烦,次数多了谁不烦。
“明日赏花宴,五皇子定然会去,他们若是拿婚约说事,你就说你的婚事自有我做主,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当年常茵陈尚未出世就同五皇子定下婚约,如今真要论起来,该她去嫁五皇子。
常茵陈对这门婚约无感,甚至抵触。五皇子和徐姣灵青梅竹马,她不想蹚这趟浑水。
显然,老夫人和她想到一起了。
“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要开宗祠,将你上入族谱,但不改姓。”
常茵陈唇畔带笑,“谢过祖母。”
原本她以为,就算不能和血亲有多么亲近,只要过得去就行。可他们的态度让她清楚地知道,她还是妄想了。
这姓氏是她和药沣谷之间的“血缘”,她无法丢弃。
“祖母,让您劳累了。”
老夫人拍拍常茵陈的手心,满不在意,“我虽老了,但在这府里护你还绰绰有余。”
她又像闲话家常,又像叮嘱,“你母亲从小就娇生惯养,性子高傲,你父亲公务缠身,这些年也不大管后宅之事,你那三个兄长……不提也罢。想来你也听说过他们有多娇惯这个小女儿,他们如何对你,你都不要放在心上,该是你的,我活着就会为你争取。”
老夫人的手虽有褶皱,却也温热,长辈的关怀从手心温热传递,常茵陈第一次在徐家感受到了暖意。
“谢祖母,孙女不会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感情可以不强求,但该捏在手里的,无论权利名声还是金银财宝,属于你的,就是你的。”
三年前,老夫人从归禅寺礼佛结束后回京,路上遭遇杀手袭击,恰逢常茵陈和药沣谷的人从后方来,救下了她。
药沣谷的人武力不胜,但稀奇古怪的毒针毒物不少,杀手不得近身,解决完杀手后,他们一起进了燕京城。
老夫人那时才知道,这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竟然就是药沣谷名声渐起的小医仙,眼神通透,心性沉稳,老夫人心生欢喜,往后几年两人偶尔联系,一直到她被找回。
得知这个姑娘就是她的亲生孙女儿,老夫人惊讶之余也是高兴的。
思绪回到眼下,她对儿媳生出几分不满。儿媳掌家多年,竟然连几件衣裳都不会提前准备!
一家子尽围着五丫头打转,拎不清的!
五丫头平日里耍些心眼也就罢了,再不知收敛挑衅茵丫头,别怪她不顾祖孙情分!
“你要开医馆,可曾寻好医馆位置?我手里有几个位置不错的铺子。”
“祖母好意孙女心领,已经定下了,就在东安街,待医馆开起来,孙女就搬出府了。”
“搬出去?你把医馆当家呀!”
老夫人佯装不赞同,“你还未出阁,怎好住在外面。”
常茵陈知道,老夫人是在问她的打算,她也不隐瞒:“祖母,我是必然会开医馆的,届时忙碌起来,回府反倒不便了。”
而且她可不愿意留在这里和府里的人周旋,总觉得一碰到她和徐姣灵的事,他们就仿佛失了心也丢了魂。
“我知道你不是个吃亏的主,就说这么多。往后的日子终究是你一个人走的。不说以后了,明日你要小心。”
“谢祖母嘱咐,孙女谨记。”
三三也让她小心,祖母也这么说……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常茵陈送走老夫人,回到自己房间收拾自己从药沣谷带来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