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来,贺临川每夜都来教坊司。
他不说话,只是坐在主位,听沈砚辞弹琴。有时听到天明,有时听到一半就离开,身上带着朝堂的硝烟味。沈砚辞从不问,他只是弹,把两世的思念,都弹进无声的琴音里。
这一夜,贺临川没有来。
沈砚辞坐在黑暗中,神识展开,覆盖整个皇城。他"看见"少女们在楼下嬉戏,"看见"老鸨在数银子,"看见"一只猫从屋顶跳过……
却看不见那个蟒袍的身影。
"先生,"青黛——那个照顾他的少女——走进来,"有位贵人送了这个来。"
是一只玉扳指,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翊"字。
沈砚辞的手指抚过玉扳指,触感冰凉,像贺临川的手。他在纸上写:"他还说了什么?"
"说……"青黛的声音在抖,"说让您别再弹《广陵散》了。说再弹,他就……"
"就什么?"
"就烧了教坊司,让您……让您生不如死。"
沈砚辞微笑。他将玉扳指贴在心口,那里有一道疤,是第一世燃烧血脉时留下的。现在,它在发烫,像是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
"告诉他,"他在纸上写,"我今晚弹《凤求凰》。"
当夜·翊王府·密室
贺临川站在窗前,听着远处的琴音。
他没有去教坊司,却挡不住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是用骨头,用血液,用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那琴音像一只手,撕开他十五年来筑起的壁垒,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他想起冷宫的岁月。
想起那个总是在雪夜出现的白衣人,想起他教自己读书、写字、防身,想起他说"世界不是只有黑暗"时的温柔……
然后,想起那碗毒药。
想起白衣人倒在他面前,嘴角溢出的黑血,想起自己撕心裂肺的呐喊,想起……
想起后来所有人都说,那个人不存在。说他是幻觉,是逃避,是疯了。
"殿下,"属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下召您入宫。"
贺临川攥紧拳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新的权谋,新的杀戮,新的……
新的让自己变成怪物的机会。
"备马。"
皇帝贺渊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