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死在一场大雪中。
那日他正在抚琴,琴弦突然全部断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透明,像融化的雪。
"时候到了。"他微笑。
青黛扑过来,却被一股力量推开。沈砚辞的身体开始发光,像第一世燃烧血脉时那样,化作点点星光。
"先生!不要走!"
"别哭,"沈砚辞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空灵如神谕,"告诉临川,梅树下的琴,是我留给他的。"
"还有……"
光芒达到顶峰,他的身影逐渐消散。最后一句话,随着风雪飘向远方——
"下一世,我会先开口,先说爱,先……拥抱他。"
星光散尽,梅树上积满白雪,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青黛在树下坐了三天,将先生的话编成曲子,传唱于市井。三年后,她成为教坊司的琴师,终身未嫁。
而贺临川,在边关待了十年,从将军变成元帅,从元帅变成异姓王。他娶妻生子,寿终正寝,却在临终前,让孙子取来一幅画——
那是破庙中留下的血画,被他珍藏了一生。
"烧了,"他说,"和我葬在一起。"
火中,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化作青烟,飘向远方。
那是沈砚辞第一世的记忆,是他唯一留下的,关于爱的证明。
而青烟所去的方向,正是时空裂缝的入口。在那里,沈砚辞的残魂正在凝聚,准备下一次穿越——
失去听觉,成为哑琴师,在无声的世界里,继续这场绝望的救赎。
沈砚辞在虚无中醒来。
第一世的记忆正在剥离,像褪色的画卷。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摸到贺临川最后的温度——那日破庙外的雪,落在脸上的冰凉。
"视觉已失,味觉将尽。"母亲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下一世,你要用听觉去换。"
"换什么?"
"换他活着。"
星光撕裂黑暗,沈砚辞感觉自己在坠落。耳边最后的声音,是贺临川在破庙中的呐喊,穿越两世时空,刺入他灵魂深处——
"师父——!!"
然后,万籁俱寂。
天启朝·永宁三年·教坊司
沈砚辞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不是光明。是视觉彻底消失前,大脑最后的补偿性幻觉。他眨了眨眼,世界沉入永恒的黑暗,而声音……
声音也消失了。
他抬手,在面前打了个响指。没有声音。他张嘴,喊出自己的名字。没有声音。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却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沉闷,遥远,最终……
归于寂静。
"先生,您醒了?"
有人在说话。沈砚辞能看见嘴唇的形状——却听不见任何音节。他成了真正的聋子,比瞎子更彻底的孤立者。
"您别吓奴婢,"少女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温热,"您已经昏迷七天了,再不醒,妈妈就要把您扔出去了……"
沈砚辞抬手,按住她的嘴唇。
他不需要安慰。他需要信息。指尖的触感告诉他,这是一个年轻的、颤抖的生命,和第一世的少年贺临川一样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