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川等了一夜,等来的不是沈砚辞,是一道圣旨。
"逆臣贺临川,蛊惑国师,罪大恶极。念其军功,免死,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回京。"
他跪在雪中,看着传旨的太监离去,看着手中的圣旨被雪花打湿。他不明白,三日前还在他怀中的师父,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雪吞没。
而在远处的城楼上,沈砚辞静静地站着。他喝了忘川水,却没有忘记——星辰之子的血脉,让忘川水失去了作用。但他必须假装忘记,必须让贺临川相信,他们之间的所有,都是假的。
贺临川在破庙中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白衣。
那是沈砚辞的衣裳,带着淡淡的梅香。他猛地坐起,发现腕间的红绳已经化为灰烬,心口却多了一道疤痕——和沈砚辞心口的那道,形状一模一样。
"同命契……"他喃喃自语,虽然不记得这个词,却知道它的含义。
庙外传来脚步声。他警惕地握刀,却看见一个少女走进来——是青黛,沈砚辞的侍女。
"贺将军,"少女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先生让我转告您:活下去,忘记他,娶妻生子,寿终正寝。"
"他在哪里?"
"先生……"青黛的声音在抖,"先生回宫了。他说,若您去找他,他就立刻自尽;若您敢死,他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贺临川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为什么?"
"先生说……"青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您看了就明白。"
信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是沈砚辞用手指蘸血画的——他看不见,所以线条扭曲,却依然能辨认出: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梅树下。
画的背面,有一行盲文。贺临川不认识,青黛念给他听:
"第一世,我是你的师父,为你剜心,却忘了你。第二世,我是你的琴师,为你失聪,却不能爱你。这一世,让我成为你的过客,换你一世平安。"
"下一世,我会找到你。届时,我会先开口,先说爱,先……"
字迹到这里断了,像是有泪水滴落,晕开了血墨。
贺临川跪在破庙中,将那幅画按在心口。他想起那些梦境,想起雪原上的白衣人,想起每一次靠近时的心痛……
"我等你,"他对着虚空说,"无论多久,我都等。"
皇宫·梅园
沈砚辞坐在梅树下,感觉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忘川水虽然没有让他忘记,却腐蚀了他的星辰血脉。他的神识在萎缩,世界变得越来越小,像一盏即将耗尽的灯。
"先生,"青黛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贺将军走了。他往北去了,说要去边关,说……说会好好活着。"
"好。"沈砚辞微笑。
"您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为什么让他恨您?"
"因为恨,"沈砚辞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比爱长久。他会恨我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却不会为我而死。"
他抬手,在虚空中描绘那个人的轮廓。没有触觉,他只能依靠记忆——贺临川的眉,贺临川的眼,贺临川左颊那道为他而留的疤。
"第一世,我救了他,却忘了他。他记得我,却死在我前面。"
"这一世,我让他恨我,却保他平安。他会忘记我,娶妻生子,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