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城里读书是要读出出息的,你尽想着回来,哪里都要走一走的。”
小孩学着他板脸,张开嘴,声线却混乱不堪。记忆里朝气的声音和梦中的哭腔混在一起,让陆屿眠无法平静,他总是在这时候醒来。
脑海里如梦魇一样重复着那句话:“那我就带着你走,外公,你最想去哪里?”
这句话没有回音,老人忙着打电话去了。而等陆屿眠再次找到他时,已经是得知他离世的消息前去吊唁。
自从回到陆家,陆屿眠就和外公失联了。
这个养他长大的老人不再接他的电话,也没像承诺中那样住在那间小屋里等他回去看望。
他拥有了新的家,但他被抛弃了。高中之后他就放弃了寻找的念头,直到去吊唁时他意外收到了老人留下的一封信,才知道陆家当年提的条件。
私生子终归不体面,他们希望老人不要和这个家有任何往来。
桌前相片上的笑容虚伪又刺目,陆屿眠伸手重重扣下。他深吸一口气,扔垃圾一样把这张合照扔回抽屉里。
他眼底阴翳深重。窗外的夜色寂寥,今夜的月亮似乎离这片天地格外遥远。
许江心撑着脑袋,旁边是一直望着天的萨摩耶。她凑近那对圆溜溜的黑眼珠,又被对方无视一样地转开头。
“小珠,你也不是狼,干嘛一直看月亮?”
她费解又疑惑地抬头,这座城市的夜空并不比其他地方漂亮。没有漫天繁星,没有极光,也没有满月。
许江心想不通,脑瓜咕噜咕噜在空中转了又转,反倒把自己绕晕了。她两手正住脑袋,深沉地吐出一口气,转过头。
“你怎么跟你老板一样,今天晚上都有心事?”
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一辆车上有说有笑。回来的路上莫名其妙地就深沉了,不管她说几句话对面的回应都冷得要死,她也就讪讪闭上了嘴。
驾驶位置那边车窗明明关得死死的,但许江心分明感觉到了夜深露重。陆屿眠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但目光里的温度却像是把人沉进了一潭湖水里。
她抱着腿,思考着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瞳孔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旬中一个支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许江心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在看月亮。
它在黑色的夜空微微泛着光,是天然的焦点。不同场合的两人一狗不约而同地抬着头,脑中的思绪却只有各自知晓。
“一直看月亮,你是不是想你老板了?”许江心觉得自己突然意会了。
她想起读书时候背的各种古诗词,看月亮,不就是想念的意思吗?
小狗的脑电波居然这么有文化。
许江心佩服自己这都能连上,她掏出手机,心却莫名心虚地突突跳。
她在聊天软件里点进最上面的一个聊天框,这些天她唯一能联系的人就只有陆屿眠,他自然在最上面。
犹豫半响,她打字道:“睡了没?”
想了想,不对,她又打字补充:“睡了没?你的狗想你了。”
还是不对,她咬唇打打删删,最后干脆把对话框里的文字全删了。
小珠还在走廊懵懂未知地看着月亮,对她这位同事的举动并不关心。许江心手扶着额头半响,突然站起来。
小狗奇怪地歪着脑袋,看着她拿着手机对着它咔咔一顿拍。又咋了?
许江心一番动作结束,心满意足地挑了几张好看的照片发到对话框里。等到所有照片的加载圆圈转满,她才姗姗来迟地发了一句。
“你好,你的狗有事找你。”
有事?有事在哪里?
尽管精心挑选,照片里的萨摩耶每一张都带着懵逼的神色,一看就在状况外。
许江心手敲着手机的背壳,她当然知道小狗没那么多小心思啦。但是想起陆屿眠今晚开车的神色,她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微妙的责任感在她心里蔓延,是不是因为她留在这里,给他添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呢?
消息发过去之后,对面迟迟没有打字。许江心一直盯着,她肯定屏幕上绝对没有出现正在输入中的状态。
她百无聊赖地捏了捏小狗的脚,手机却在此时弹出新的消息。对面线上的语气和平常无异,带着一点挑趣,许江心仿佛能听到他被逗乐时发出的低笑。
“是吗?那我看看。”
突然传来的视频提示音炸开在安静的走廊里,就像是平静的江面投下一颗石子,无端搅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