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狗卖艺?”
陆屿眠奇怪地把目光落在小珠身上。悠闲的萨摩耶一无所觉,吐着舌头享受海风的吹拂,看起来傻傻的,不太聪明。
“你觉得它行?”
许江心打算做宠物直播,虽然这种类型的直播在各大平台早就泛滥,但受众稳定。粉丝群体也不会被大博主分割殆尽,往往是看完你这家,还会去看下一家的。
所以这个想法值得一试。
但说到底她做这个决定确实带有一时兴起的成分,并没有做什么特别多的准备。但试试又不吃亏,像她现在这种身无分文的情况,总不可能去开店。
宠物直播0成本,0投入。
一部手机,一条狗,她恰好都有。
“虽然不一定行,但是也不是一定不行嘛。”
许江心说了一串绕口令。她插着腰,两人一路聊到了栈桥的尽头,头顶的光闪耀着,在发丝上落下金色的弧光。
陆屿眠静静看着她,唇角勾着,眼神却像是飘往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海湾七点半之后就彻底黑了下来,即使栈桥仍亮着灯,但海水已经变成了幽深的黑色。昏暗的夜晚中,浪潮汹涌,像下面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陆屿眠把一人一狗送到民宿,自己则开车回了家。他离开的时候房间还有些凌乱,但现在却井井有条,显然是收拾房间的阿姨来过。
走到卧室,他脚步顿住。本来放在抽屉里的相片被拿出来立在桌面,上面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四口,他、陆行川和他们的父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搭着他肩的女性动作克制,带着不易察觉的生疏。
这是他读初中时留下的入学照,也是他被带回陆家没多久的时候。
六月正是炎热,校园小树林里蝉鸣不止。陆屿眠从交叉的树荫下走过,前面的陆行川突然停下脚步。
他皱着眉,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他们都走了,你这个劣质品还准备跟我多久?”
陆屿眠站在陆行川的影子里,短袖露出的皮肤光洁白净。他当时初一,陆行川在学校的高中部读高一,两人身高差距很大,但他抬头的神色不怯不惧。
陆屿眠语气讥诮道:“怎么,自己故意揽的活,现在觉得累了?”
他越过眼前的人,擦肩而过的一瞥里尽是不屑。
“哥哥,你装模作样的功夫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样说话的方式瞬间激怒了陆行川,他转过身扣住陆屿眠的肩膀,用力的程度甚至能听见指节咔咔作响的声音。
“你也配叫我哥?陆屿眠,如果不是看你可怜,你以为凭你穷亲戚的那点手段你就能进陆家?”
他的眼神恶狠狠的,说话也带着字字戳心的锋利:“你记住,你在我们家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话音未尽,陆行川就想动手,他把人按正之后拳头如风一般砸了过去。但眼神触及陆屿眠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动作又停住了。
“怎么,不敢打?”
语气中挑衅的意味很足,陆行川从他的声音里甚至听出来一丝轻微的怜悯。
陆屿眠把挨到脸边的拳头撇开,就像是扫去衣服上不小心沾上的灰尘。他知道陆行川不是怕他,而是怕他这一拳打下去的后果。
陆旬,也就是陆家现在掌权的人不会放过他。
陆屿眠抬起眼睫,淡声道:“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否认陆行川的话。母亲生下他之后就离世了,能长到现在这么大全靠外公抚养他,但他一个农村的老人供他读到小学已是极限。
“孩子,你愿意去你爸爸家吗?”
年迈的老人举着电话筒犹豫着问他,粗糙的手指和郁结不化的眼神让他看上去疲惫不堪。
陆屿眠已经读完五年级,大大小小的事情已经明白,譬如为什么别的小孩有父母,而他只有外公。
他抿着唇,少年的稚气分明:“你会去吗?”
老人摇摇头,那不是他的家,也不欢迎他。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孩子,他应该这辈子也不会拨通这个电话。
身侧那只手缓缓抬起来,他摸了摸陆屿眠的脑袋安慰他道:“我就在这里,你到时候可以多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这道苍老的声音似乎某一刻在他的身体里埋下了种子,以至于陆屿眠午夜梦回总是梦到。他待在那间破陋的小屋里,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让出行变得困难。
他不想走,但看着老人刺眼的白发还是答应道:“好。”
课文里教,男儿有泪不轻弹。现实里那个刚十岁的孩子坚强地没有哭,但陆屿眠的梦里那道声音总是带着哽咽。
“我长大以后就搬回来继续和你住在一起。”
老人的笑声低微,像是枯木燃着的最后一点火星。他咳了咳,两条眉毛皱在一起,故作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