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室内,留下一地亮色。
手下柔软的触感提醒许江心被挪到了床上,她坐起来往四周望了望。室内空无一人,只有几件可折叠的家具摆放着,毫无秩序,一看就是临时搭成的住所。
她刚睡醒的脑子迟钝地转了转,眼神缓慢地扫过眼前。陆行川来的时候,许江心满心紧张,脑子发热根本没心情观察这里,现在认真看下来才觉得凌乱。
这一个主人常住但是极不用心的房间。配套的沙发和茶几拆开,一个放床尾,一个放床头,不伦不类。唯有茶几上花瓶里插了株淡色的风铃,看着有几分生活情调。
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休息室的门不知不觉打开一角。
“醒了?”陆屿眠端着玻璃杯站在门口。他逆着光的表情并不清晰,但从语气里能听出温和的味道。
在他身后,一团白色毛绒生物拱了拱身体想要越过他进来,爪子吧哒吧哒敲在门上的声音清脆明显。
陆屿眠无奈地向下看了一眼,把门彻底打开。一人一狗暴露在视线中。小珠兴奋地冲到了床沿,陆屿眠眼底带着笑意,慢悠悠地落在后面。
不过他什么表情许江心压根没注意,他一心盯狗,全程弯着眼睛陶醉在萌物当中。直到玻璃杯放下,茶几发出重重的响声她才抬起头。
陆屿眠神色自若,似乎是不小心才弄出了声音。他收回手插进兜,动作十分自然,怎么看也没有博取关注的意思。
许江心揉揉额头,觉得一定是自己刚刚醒过来,所以一惊一乍的。
想起对方进门时的问话还没有回答,她反应过来接上道:“刚醒没多久,脑子还有点懵。”
她嗓子里带着沙哑,后知后觉有些口干,许江心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谢谢。”
音量小如蚊蝇,陆屿眠挑了挑眉。
从他站着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少女的发旋。似乎因为这样的词不常说出口,在说完之后许江心一时半刻没有抬头。
她清了清嗓子,陆屿眠以为她还是尴尬。正准备把话题揭过的时候,床上鸵鸟一样的人突然坐直了。
许江心握着水杯,眼神正对着他郑重其事道:“这次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态度认真,投过来的视线真挚灼热,陆屿眠反而有点不敢直视,他错开视线随意道:“帮你只是为了给我哥添堵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有好戏看,我哪有不搭台子的道理。”
说到这里,陆行川摔了个狗啃泥的画面又出现在脑子里,陆屿眠笑了笑,情绪轻松下来。
他耸了耸肩,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因为站在离床两步的距离,优越的身高让许江心只能微微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陆屿眠告诉她:“所以没必要觉得欠我,我们各取所需。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也得到我想要的。”
本来就是一己之私,谈不上什么帮忙。那双偏开的眼睛慢悠悠转了回来,落在许江心身上,狭长的眼尾带着一丝散漫。
房间的里侧,他站的地方阳光覆盖不到,阴影里的五官有几分暗淡。
许江心发现一提到家里的事,陆屿眠的情绪都很负面。她小心试探着改口道:“那不说谢谢,说……恭喜你?”
歪了歪脑袋,陆屿眠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许江心顶着他的眼神弯了弯眼睛,月牙一样的眼尾勾得人心一颤。
“好。”他鬼使神差地回答了。
许江心笑得更开心了。她把水杯放到一旁,双手搭在一起摇了摇,眉眼里全是狡黠的神色,复读机一样重复着那两个字:“恭喜恭喜。”
“恭喜你恭喜我。”
“恭喜我们,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无奈地看着她耍宝,陆屿眠不由失笑,他配合着幼稚道:“嗯,恭喜你,不用继续当在逃公主了。”
话里明晃晃的调侃,“恭喜你”三个字学了她,尾音拉的很长,像魂被拖着一样。
许江心心平气和地抽搐了几下嘴角。
“……”
放空两耳,她全当没听见,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小珠攀着床沿,两只前爪的肉垫软乎乎的,
握在手里怎么捏也不挣扎。
陆屿眠一个大活人又被无视了,宛如刚进房间的那一幕。他手指摸了摸鼻子,这次没再故意打破眼前和谐的画面。
因为低着头,许江心柔顺的长发落在肩侧,发丝落在锁骨,衬着她的肤色颜色分明。陆屿眠默默移开眼神,看向窗外。
冬日的晴天,海市的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无聊的景色早就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他脑子逐渐跳到刚刚的对话上。
自己刚刚说的那个形容虽然幼稚了一点,但也没错。他不是说许江心娇气,而是觉得她很不一样。
不止格林童话里有囚禁人的高塔,现实里也随处可见,并不稀奇。
许家对许江心的安排是,他对家里的厌恶也是,每个人都有想走出的高塔,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一跃而下的勇气。
他发呆想着,日光下的景色浸进眼底,但他愣愣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许江心摸狗的空档抬头偷偷瞥了一眼,顺着视线研究半天,也没有看出来外面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难道是大自然的怀抱?她怀疑地翘高一边眉毛。毕竟陆屿眠是开民宿的,说不定就有点这种情怀。
心里嘀咕半天,许江心还是选择礼貌地等着陆屿眠回神。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陆屿眠还是没动,就像是被石化了的雕塑一样。她都怀疑这光里是不是掺了美杜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