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了,许江心终于出声道:“这位……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合适的称呼犹豫半天还是想不出来,她索性放弃了。未婚夫的弟弟,对她来说本质上还是一个半生不熟的陌生人。
陆屿眠终于眨眼了。他缓慢回过神,心里微囧。人家不跟你聊还反思上了。
有这个必要吗?
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他腰背挺直如松,若有其事道:“没,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很适合出门走走。”
在海市冬日的阴天,海都是灰蒙蒙的,只有放晴才会显出澄澈的蓝色。那时的海风也有别于凛冽的时候,会变得温和,会轻轻抚过人的脸颊。只有晴天能感受到滨海城市的美。
还真是受自然的感召啊,许江心想。
她撑着下巴,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陆屿眠的侧脸。
那只银制的耳坠这次没有晃动,许江心于是终于看清了它的形状。短长方体的样式中规中矩,但在他身上却意外地引人注目。
常人叮叮当当的饰品一旦多了,总不禁让人觉得流里流气。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屿眠这张脸过于出色了,竟然显得恰到好处。
“那我们走吧。”干脆的嘎吱一声。
陆屿眠偏过头,许江心已经下了床站着,小珠在旁边拿脑袋蹭她。虽然很可爱,但许江心无心欣赏了,被窝里的和被窝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搓了搓双臂,身上最厚的就是一件薄绒针织。即使有阳光照在身上,许江心还是觉得冷。
叹了口气,她道:“正好我没有行李什么都缺,手机现在也没了,顺便去商场补货了。”
边说许江心边下意识地摸了摸牛仔裤的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兜里银行卡结实的触感让她心里有了底气。
“到时候东西买齐,又没人来抓我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许江心美好地幻想着。
她十指相扣,光是想想就心花怒放了。
然而话音落下,陆屿眠走出门的脚步一顿:“你还要走?”
之前他虽然嗤笑许家手机定位这件事,但并不是不理解。许家就是出了名的宠女儿,人身安全自然看得重中之重。
如果因为他这次帮忙许江心真出了什么问题,他的行为就太出格了。事情能到这一步,和他脱不了关系,他最起码要负责一下许江心的安全问题。
陆屿眠沉默地和许江心走在临海的街头。天边多了许多海鸥,铺天盖地的叫声响彻整个海岸。路上也几乎全是行人,还有的自备了油条来喂,一时间很是热闹。
许江心好奇地打量着海鸥匆匆落下,又匆匆地飞走,而陆屿眠的思绪却不在上面。他得想办法让许江心留下。
注意到她停留在海鸥上的目光,他淡声问道:“要试试吗?喂喂它们。”
陆屿眠转过头,最近的路人正好举起手中的油条块。
海鸥成群地从他身后飞过。灰白色的翅膀伸展着,漂亮的羽翼在风中张开。细碎的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许江心呆呆点头,没想到他还挺懂待客之道的。陆屿眠于是走出去找小贩买了一袋油条块给她。
袋子里的油条不是绵软的手感,而是炸成了焦焦脆脆的样子。许江心小心地捏住一头举在空中,一只海鸥见准时机飞了过来。它扇着翅膀,逆着风流稳在面前,长喙一叼。
飞走了,许江心看着它离开的背影。
灰压压的鸥群就在前方。她又喂了五六次,袋子里很快空了,海鸥的进食速度快得惊人。
许江心咂舌:“它们这样真的不会被撑死吗?”
一年四季,旅游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这怎么还能吃得下?
一直安静注视着她的陆屿眠轻笑出声,他勾着唇角:“因为它们只有冬天会来。”
“来?那它们本来在哪?”
隔着栅栏的海浪花卷卷,看不到边界。海鸥就是从这片大海的另一边飞来的。
“在西伯利亚。”陆屿眠回答道。
隔得那么远的两个地方居然会出现同一批海鸥,许江心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真神奇。”
这是造物的玄妙。
陆屿眠看着那片海,却是换了另一个角度开口:“这些西伯利亚的海鸥因为气候变化不得不一直辗转。在路上如果遇到恶劣的天气,很有可能会在半路失去飞行能力,掉入海中。”
他插着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散乱。
许江心隐隐约约觉得他是在找契机跟自己开口,毕竟一个陌生人指手画脚,可是会被讨厌的。
陆屿眠指了指落在地面的海鸥,看着她道:“如果觉得安全,它们就会就像现在这样,积蓄能量,为下一次奔波作准备。”
他歪了歪头,最后还是把话直白地说了出来:“既然你想到处看看,不如就把这里当成第一站。”
“看完这座城市再走,怎么样?”
新的一阵海风扑面而来,层层海浪推到栅栏下,水花溅在两人脚下,像一场无声的吟唱。许江心瞳孔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