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一紧,目光来回搜寻着走到窗边,正要拉窗帘,手上的动作就被人拉住了。
顺着那只纤细的手臂低下头,许江心蹲在窗帘内侧。
抬头看他的眼神穿过夹缝,带着窗外细碎又温暖的日光,那是一双属于清晨的眼睛。
没有拉她起来,陆屿眠反而鬼使神差地也蹲了下去,做完一切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走了吗?”许江心用口型问。
摇了摇头作回答,看着她失望地垂下了头,陆屿眠轻轻道:“没事,他不会找到你的。”
黑暗之中,笃定的语气总能让人的心找到一面信赖的旗帜,许江心整个人镇静下来。
在她的身侧,陆屿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像酝酿着一场黑色的漩涡。
百分之八十的概率,陆行川不想来招惹他,会直接走。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概率,他也可能会受了刺激来找他麻烦,那时候他需要再拿出其他办法。
门外,上电梯查楼的几波人都回来了。他们摇了摇头,陆行川脸色越来越沉,像是附着一层冰霜。
锋利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收回后他淡淡道:“走吧。”
但脚步还未走出大厅,陆行川兜里的手机响了。是许江心父母打来的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额头突突地疼,反手把电话挂断之后又重新转身,走到了走廊尽头,休息室的门口。
“开门。”
在许江心都准备站起来的时候,门外突然传出声音,吓了她一跳。
慌乱的动作中,她后背不小心撞了一下窗,动静不小,在痛呼出声之前她死死咬住了牙,避免发出声音。
再次蹲下之后,许江心无语地拍了拍额头,轻微的响动声引来了陆屿眠的注意。
他没忍住笑,安抚地拍拍她的头道:“没关系。”
温暖的掌心在头顶一触即逝,许江心看着陆屿眠走到门口。
他半打开休息室的门,只露出自己,穿着短袖的上半身倚着门框,神情里全是不耐烦。
“还有事儿?”
没有回答,陆行川无视他的怒气,手径直想拉开门。但陆屿眠在里侧死死抓住了把手,不让他进来。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无声对峙着。陆屿眠现在的行为加上刚刚撞窗的声音,无疑是藏了人在里面,陆行川不禁冷笑了一声。
他手上越来越用力,青筋在手背上显了出来,看着有几分可怖。
“现在谁才是在白费力气?”
之前的话被陆行川原封不动还了回来。他带来的人虽然留在门口,但时间一长肯定会有人过来,到时候陆屿眠不可能拦得住他们。
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陆行川冰霜一样的表情终于破裂,嘴角勾出嘲讽的笑。
“我劝你自己放手。”
“好的。”陆屿眠好似恍然大悟。
他突然松开手,巨大的作用力让陆行川跌落在地上,门把手一下子从九十度回到原来的位置。
哐当一声,这位平素最爱装模作样的人摔在半米之外。他抬起头,脸上的漠然层层剥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
陆屿眠自上而下看着他:“再告诉你一遍,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他用手带上门走了出来,陆行川站起来之后急忙往身后看,生怕有谁看到了他的窘境。
几秒之后,远处有人慢慢走了过来,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又恢复成了之前那样。陆屿眠对这种变脸已经见怪不怪了。
瞟了一眼走廊里越来越近的人,他淡淡道:“大哥,里面是我女朋友,她现在衣服……”
陆屿眠语气微顿,但也没有犹豫太久。
“我撕破了,不太方便。”他态度坦然道。
这句话一出,在场除了他之外的三个人全部愣了一下。
许江心蹲在门内,脸迅速红了,熟得都可以烫鸡蛋。她小心翼翼开了一点窗户,好让自己吹吹风。
“你……”门外,陆行川一哽,想骂他不知廉耻。
但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宽脸粗眉的人,他终究没有骂出口。
这话要是由这个人传进父亲耳朵里,他指不定要挨什么骂。自造冤孽的老头,还想看所谓的兄友弟恭。
心里憋着气,陆行川把刚刚那一摔记在心里,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挺难得的,以后有空带弟妹回家看看。”
他说话的语气冷冰冰,但一字一句却说的很有兄弟间的温情。
只是说得很卡顿,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陆屿眠估计他内伤都要被憋出来了。
他笑了笑,唇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一定,那你好走,不送。”
在他的摆手欢送中,陆行川板着脸走出了走廊,一直到门口手指都还气得发抖。
宽脸粗面看在眼里,嘴上却是提醒道:“刚刚许家来电,是想告诉您许小姐出了海市。”
“喜怒不流于形,这个道理陆总想必明白。”
被明着提醒,陆行川一下垮了脸,但嘴唇翕动,最后深吸一口气道:“告诉那边我刚刚有事,等下有空我会回拨过去。”
“好的。”
门口呼啦啦一片人全部走了出去,摁住小珠的人松了手,它竖着尾巴又恶狠狠地叫了两声,见不速之客全部离开,才不好意思地缩进前台后面的小窝。
来的人走了,陆屿眠站在休息室门外,却不太敢进去。他刚刚说话虽然淡定,但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等到温度回归正常,他才敲了敲门,屋内却没有回应。
他轻轻推开门,许江心依然蹲在那个角落。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她安静地闭着眼,像是沉沉睡了过去。
陆屿眠不由叹息。
“心这么大,还真把我当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