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禁制乃是夜渊亲手设下,且复杂非常,只对他一人有限制作用。
即便如此,对沈纪之而言,想要破开也并不难,但真正让他苦恼的是,此禁制一旦被触动,夜渊绝对会知道。
沈纪之倚门口端详良久,最终还是回去了。
此后一连数日,他都待在卧房里不曾离开,夜渊没再找过他。倒是一日三餐顿顿不拉,都准时派不同的人给他送过来了。
沈纪之从这几人的话语中拼凑出如今魔族状况,大抵还是与背叛者有关,他推测这几日夜渊大抵忙得不可开交。
他随便掐算了个日子,打算逃出去,总不能真被夜渊困在那间卧房之中,在他身边惶惶度日。
毕竟,头上垂着的那柄名为“血契”的长剑,未知又危险,除了夜渊口中飘无虚渺的喜欢,再也没有别的东西来阻止它斩下。
实在叫他夜不能寐。
算来算去,估计夜渊也就这几日没空管他,机不可失。
这般想来,沈纪之两手掐诀,一鼓作气冲破了门口禁制。
当然,机不可失只是个借口。就算夜渊不忙天天盯着他,他也得走,纯粹是受不了。
他能主动在某个地方宅很久,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被别人困在某个地方很久。
孤寂的灵魂也会向往自由,无论前路如何艰难,他一定会走。
魔界最中央建着恢弘的无极殿,最外围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森林,里面涌动着最原始的魔气,少有人迹。
沈纪之离开无极殿的路上简直称得上一帆风顺,倒不是说没有遇到魔族,他甚至碰上了不少外形歪瓜裂枣的魔族,但这群魔族中,没有一个来阻拦他。
——八百里之内闻着他味的掉头窜了,街上迎面撞见他的更是大叫一声,直接把这条街让给他了。
沈纪之:“……”
什么意思啊?
他这么让魔族闻风丧胆的吗?
沈纪之没有细究,现在还不是细究的时候,得先离开这里。
他压下心中疑惑,一头扎进了漆黑诡异的森林里。
此地虽说叫森林,然而却与人间的森林十分不同,树冠交错着连成一片,乌泱泱地从头顶压下来,林间阴风穿行,更显阴森。
蓦地,沈纪之脑海间警铃大震!
一股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从周遭席卷而来,沈纪之环顾一圈,四面八方皆是危机四伏,看不见的暗潮在黑暗里环伺,他甚至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躲。
事实上也不用躲。
这个气息太熟悉了。他只觉得四肢被捆住一般,沉重非常。
紧接着,身后贴上冰冷的怀抱,他甚至能感觉到衣袍上渗出的寒气。
沈纪之被冰得抖了一下。
这个姿势他看不见夜渊的表情,没法揣测对方生气的限度。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夜渊便掐着他的脸向后掰了过去,随后堪称粗暴的吻落在唇上。
尚未出口的话音统统被堵了回去,不仅如此,他方才因为想说话,没来得及合上嘴,夜渊直接挤了进来。
沈纪之剧烈挣扎起来。
然而夜渊搂得实在太紧,他的挣扎除了将长袍蹭得凌乱以外,再无用处。
阴气顺着凌乱的领口灌入,激得沈纪之皮肤不住地颤栗,他想也没想一口咬了下去,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直冲喉口。
趁这个间隙,沈纪之迅速屈肘,反手甩开了夜渊。借着甩开对方的力道,一连向前踉跄了数步才转过身。
挂在脖颈间的玉佩原本贴着身体,竟不知何时露在了外面。
沈纪之背靠着树干,将玉佩贴身放好,漆黑的眼眸弯了弯,看向夜渊:“尊上,你不是挺忙的吗?”
夜渊染血的唇角却勾了起来:“哪有你重要?”
沈纪之不认:“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追到这儿啊,尊上,要说为了血契还能叫人信服三分。”
眼看着夜渊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沈纪之连忙改口,“好吧、好吧、为了我——为了亲我还是上我?”
话音一落,沈纪之自己都惊呆了。
他在说什么啊?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怎么一遇到夜渊脑子就跟糊住了一样胡言乱语??
以后再夜渊面前务必三缄其口好吗。
不止他自己。听到这话,夜渊的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彻底阴沉了下去。
沈纪之浑身都绷紧了,他觑着夜渊的脸色,随时准备扭头就跑。
然而夜渊却没什么动作,只是很突然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差点儿给沈纪之魂都吓没了。
笑什么呀!
能别在这种气氛下冷笑吗尊上,好吓人呀!!
夜渊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而沈纪之身后便是粗粝的树干,早已退无可退。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是你主动回去,还是本尊亲自请你回去?”
夜渊步步紧逼,看似在询问,实则压根没给他留选择的余地。
我有得选吗,沈纪之沉默着想。
他无声地与夜渊对峙,这俩选哪个不都得回无极殿么,他一个也不选。
夜渊冷笑道:“既然你选不出来,本尊便替你选,如何?”
极具压迫感的魔气扫到身前,沈纪之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却忘记了自己此时的位置,脚跟蓦地撞上坚硬的树干。
然而就在刹那间,异变陡生——
凝滞死寂的森林中平地起风,夜渊逼近的动作猛然停住,凌厉的破空声当空袭来,自斜上方横插进二人逐渐缩小的空间里,而后打在地上,其速度之快,沈纪之甚至只能看见一道虚影。
待其落在地上,沈纪之才发现那竟是半片断叶,断面处锋利如剑刃。
——此地还有第三个人!
夜渊看向断叶来的方向,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能将自身气息藏得这般隐匿,如若不是他主动出手,甚至无一人发觉他的存在。
分明有一击必杀的能力,却仅用一片断叶来主动惊扰他们,除了挑衅,沈纪之想不出第二种答案。
可以见得,此人绝非死敌,却也非友。
正想着,夜渊已然化作一缕魔气追了过去。沈纪之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左右探查一番,打算先走为妙。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