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搁下那句威胁就走了。
独留沈纪之一人在卧房之中,气得他在屋里一连转了三圈。
沈纪之目光移向门口,魔气依旧沉默着流动。他眯了眯眼,凭这玩意儿就像困住他?
做什么梦呢。
他要是能被这一道魔气禁制拦住,干脆就不用混了。
沈纪之方才被刺激得情绪不稳,现在冷静下来理了理,先前夜渊替他修复手上的伤口时,他特地多留意了一下夜渊的另一只手。
上面同样有正在渗血的伤口,且位置与他本人几乎完全相同。
而沈纪之手上的伤口愈合后,夜渊却毫无反应。
除了血契,他实在是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猜测,看到这一幕也该能确定了。
竟真的是血契!
沈纪之微不可察地凝起眉,夜渊一个连旁人揣测都会不爽的人,又怎么可能任由自身性命牵在血契上。
藏书阁里的书卷上说血契无解,一旦契约成立,结契双方有福不一定能同享,但有难一定同担。
其中一方死了,另一方更是直接陪他上黄泉路。
但是书卷所言未必准确,倘若血契有解呢?
倘若血契真的有解,这么邪气又阴冷的契约,解法岂会轻松容易?
目前来看,夜渊每一次出现,都与锁忆银铃有关,难不成——他的记忆是解除血契的关键……
正想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了他,沈纪之循声望过去。
却见门外出现了一个身影,她提着个精致的篮子,看动作应该是要进来。
门上窜动的魔气在她眼里恍若无物,抬脚便要迈进来。
“哎、姑娘——”
沈纪之想出声提醒一下此处的禁制,不料刚一开口,音调却震惊似地陡然升了上去。
只因那姑娘却直接无视禁制,迈了进来,魔气为并未对她产生一丁点阻碍。
沈纪之沉默地看着方才一幕,良久无言。
什么意思,合着这禁制只禁他一个人啊?
她疑惑看向沈纪之:“何事?”
“……”
沈纪之顿了顿,“没事。”
那姑娘遂不再言语,只安静地将篮子搁在桌上,道:“这是尊上命我送来的,我们魔族不吃人类的食物,我之前也从未见过,就多拿来几样,你想吃什么自己挑吧。”
沈纪之来魔界之前确实是饿的,但方才气也气饱了,一时半会儿没什么胃口:“那你……你放着吧。”
说完,他又问:“——夜渊呢?”
姑娘愣了愣,那是才反应过来“尊上”的名讳:“尊上来去无踪,我们很少知道他身在何处。”
沈纪之顿了顿,“姑娘,你出去之后倘若碰得上他。可否替我跟你们尊上捎句话,让他来见我?”
姑娘问:“若是碰不上呢?”
沈纪之:“定然碰得上。”
姑娘将信将疑地走了,但是细看面上神情,还是疑惑更多一些。
如其言,那姑娘离开了没多久,夜渊果然来了,他扫了一眼桌上五花八门的食物,看向坐在床榻上无动于衷的人,神色如常,“怎么没吃?”
沈纪之挑起眉:“饿着呗,万一给我饿两顿就听话了呢?”
夜渊顿了顿,“你叫我来就是为了气我?”
沈纪之“哦”了一声,“不是,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沈纪之若有所思:“我就是有点好奇,血契确实会导致伤害均摊,但却无法同时痊愈,你何故要替我疗伤呢?”
夜渊眸色逐渐晦暗起来,沈纪之却恍若不觉似的,嘴上依旧没停,“即便是我,那点小伤,要不了多久便可痊愈——”
沈纪之拖长了音调,冷不丁转眸看向夜渊,漂亮的眸子漆黑又深邃,直直撞进夜渊眼底之时,仿佛连灵魂都会被他看穿。
他勾了勾唇,长眉随之扬起,透着股势在必得的意味——
“为什么呢,前辈?”
为什么呢?
三番五次出手帮他摆平多管闲事惹下的烂摊子。
为什么呢……
甚至能在不吃人类食物的魔界翻出来如此多种类的食物。
为什么呢……
这些似乎都不在血契的范围之内。
为什么呢。
沈纪之毫寸不移地盯着夜渊,良久沉默后,他最先听见的居然是一声叹息。
那如同放任自己沉沦的第一声昭示,独属于夜渊的气息笼罩下来,而后,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沈纪之唇上。
横亘在二人之间过往被忽略,那些未曾出口的千言万语,通通都融进这个吻里。
沈纪之动也未动,既不回应亦不后退,放任了对方的一切动作。
夜渊的吻轻且柔,仿佛怕力道稍大一点,便会不慎碰碎眼前之人,与他近乎偏执的控制欲简直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