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艾琳娜的质问,拉曼查笑容依旧,却带着些许无奈和苦涩:“这个问题,我想我比您还更想知道,如果您看过资料,那也该知道我当时是什么身份,不是吗?”
艾琳娜似乎也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葱白的指尖满是经年累月练习武术遗留的薄茧,正摩挲着茶杯边缘,彷佛在思考他的回覆。
随后,她扬起嘴角:“不错,如你所言,你是一个被卷入的无辜者,但我更好奇的,是那名与你接触最深的研究员,却对你和这起实验计划并无任何记忆,为此我透过星际和平公司的人脉,联系上了流光忆庭替我调查此事,结果实在令人意外。”
“他们说,他们从那名前研究员身上,发现一名失踪已久的忆者力量痕迹,其中还夹杂着古兽的气息,”与艾琳娜对视的瞬间,他感受到眼前这名年轻女子正带着一种防备和审视的目光,“能告诉我真相吗,领猎人先生,当年那场实验室爆炸意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何要去删除那个男人的记忆。”
她是害怕自己会失控,变成真正毁灭亚德里芬的元凶吗?
拉曼查呼吸微微一滞,胸口的紧闷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出了他至今都难以面对的当年真相:“……在我有记忆起,正如殿下所言,我并非亚德里芬的公民,而是喀琅施特的孓遗。”
“但我记得,那里后来被兴起的绝灭大君诛罗亲手覆灭了,”艾琳娜皱起眉头,陷入沉思,“而且喀琅施特人是不能随意离开自己星球的,除非——”
她呼出一口气,得出了最后的结论:“你是极寒之地的圣贤?但我听说在那场车臣之争后,喀琅施特人为了表明追随诛罗的决心,亲手将自己的君王及其亲族尽数献上,既如此,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拉曼查按了按额角,往昔碎片再次闪过脑海,连带那些模糊的哀嚎声,他下意识按住左臂,说出违心的话语:“你说的那些身世,我并不清楚,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你们所谓的喀琅施特背叛自己的君王,不过是虚假的谣言。”
他顿了顿,以郑重的语气低声说道:“喀琅施特人从不抛弃自己人,以及养育他的故乡,唯有死亡和虚无才能分割彼此。”
拉曼查苦笑一声,那一瞬间,他似乎懂了艾琳娜召见自己的真实意图,轻声叹息:“殿下,其实你没必要弯弯绕绕,刻意上演这么一出,你需要巡海游侠的绝对支持和担保,我能理解,但你如此试探,确实很难让人体会到亚德里芬的诚意。”
艾琳娜干脆道歉:“很抱歉,即便巴泽尔也一直在其中为你们担保,但要以此赌上亚德里芬的未来,未免太过随意,我不得不有多方考量,试探你并非有意冒犯,但我也必须要知道当年祖母刻意隐瞒的真相。”
“我代替亚德里芬全体人民,向您致以最深的歉意,”艾琳娜说着,只见她站起身,朝拉曼查深深鞠躬,“战后,您若需要任何补偿,我与元老会将尽可能满足您的需求。”
不等拉曼查拒绝或是同意,艾琳娜接着说道:“以及,我有个不情之请,拉曼查先生,对于这场战役,我必须老实和您说,亚德里芬并无百分百绝对胜利的自信,若我发生意外,请您替我照顾我的妹妹,艾琳是个好孩子,不会给您带来麻烦的。”
头一回,拉曼查发现眼前这名倨傲的未来女皇竟露出了脆弱的表情,笑容里满是绝望和坚定,彷佛早已预见未来的悲剧。
多像啊,他心想,那副表情就和当时自己领着巡海游侠与【繁育】令史正面迎击时,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会赢的,艾琳娜殿下,”沉默许久后,他艰难说着,试图向陷入迷惘的长公主劝慰,但实际上真相如何,双方心里皆有数,“迷思在上,亚德里芬绝不会在此次战争,迎来它的终点。”
那之后,他们二人心照不宣避开方才沉重的话题,开始聊起了亚德里芬战略位置与抵御【毁灭】军团提出的理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日头逐渐西斜,昏黄的颜色渲染整片天空,将亚德里芬笼罩在昏暗的幽光中。
与艾琳娜辞别后,拉曼查将门小心掩上后,一言不发地扶着散发木质香气的门框,回想与艾琳娜的对话,内心顿时五味杂陈。
此时,巴泽尔平板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拉曼查先生,谈话可还顺利?”
拉曼查叹了口气,说顺利也并非多顺利,都差点被人威胁,到底哪里顺利了?
何况他才是亚德里芬实验的受害者啊,就不怕自己突然反悔伺机报复?这公主心也忒大了吧。
但要说不顺利也不太对,明面上双方为了了解各自立场,实际上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好的结局。
但艾琳娜的多疑并非没有理由,光是会议室内暗流涌动的氛围,就已经足够明显了,她不过是尽力选出了最优解。
至少,她的所作所为无愧于亚德里芬全体公民。
毕竟不管是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随时保持理智和警惕,已是不容易。
拉曼查将双臂环抱于胸前,露出了苦笑:“不论今天是否有这场谈话,亦或是我究竟以什么身份前来,都不会影响我协助亚德里芬击退【毁灭】军团的决心,话说你们长公主殿下疑心病可真重,巴泽尔,你就不能劝劝她,稍微分一点信任给愿意帮助她的人吗?”
巴泽尔罕见沉默了片刻,只是道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如果拉曼查先生知悉艾琳娜殿下当年所发生的事,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