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蝉握刀的手在抖,喉咙艰涩发堵,他想质问,想泄愤,杨家养他十数年,待他如亲子,怎得这般冷血?
但是话到嘴边,他却又问不出来,这样一个无君无父、冷如蛇蝎的人,问了又有何用?
“耶律筠,你不怕我杀你?!”
“不急。”耶律筠抬手制止,指了指旁边的座椅:“你我多年未见,应当先聊一聊,再来谈你我之间的恩怨。”
“我同你没什么好聊的。”
“那你也不好奇,我是如何复活的你?若是你杀了我,我又能复活我自己,你岂不是白杀我了。”
耶律筠神情笃定,算准了柳玉蝉的脾性。如果她真的要杀,早在刚刚大火里便动手了。
柳玉蝉将刀收回鞘中,却没有坐下,凌厉的视线瞪着耶律筠:“我不信你会说实话。”
“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做下这些事,又来京都布置下此局,甚至不惧你来找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拿捏着你复活的命脉。”
耶律筠起身走到案桌旁,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喝起来:“昔年,我为单于瀚漠前往大乾,成为他的一枚棋子。我没有背景,没有身份,只长了一张酷似中原人的脸。为了能顺利潜进去,我截杀了父亲副将府上探亲归来的小少爷吴筠,自此,我便成了他。”
“我将他的尸体喂给了狼群,回到马车时,便看到他正在看一本古籍。那时我对中原的汉字了解不多,但上面的图画,我就能看懂一二,是夺舍的场景。”
“我把那本书藏起来,一边隐藏身份,一边暗中学习知识。后来我慢慢习得书上的全部内容,那本书晦涩难懂,关于还阳只有只言片语,但依照我的能力和多年的推演,足以拼凑出一个夺舍的方法。我将那本书烂熟于心,而后焚毁,这世上便只有我一个人知晓此法。”
听完他这些话,柳玉蝉要比刚刚冷静得多,问道:“所以你让胡霆钧把我带回来,不是有心放我一马,而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不错。”耶律筠将茶盏放下,继续道:“柳玉蝉先天弱症又心悦于你,是最好的器皿。裴刘两家存有婚约,裴思渡同样心悦于你,无论是他为了自己的父亲,还是为了你,都会助我完成计划。”
“他果然不负我所望,将大乾的官场搅得风云变幻,又顺利铲除了卫廷和胡霆钧,如今的大乾两败俱伤,暗流涌动,正是我完成大业的好时机。”
黎明撕开黑夜一道口子,时间便会如沙一般流走,柳玉蝉站在晨光中,隐隐脊背发寒。
“那你复活我的方式是什么?”
耶律筠轻笑一声:“这我怎么会告诉你?但我可以说,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那你不怕我与你同归于尽?”
耶律筠笑容玩味:“你死了,裴思渡也会殉情,你舍得吗?”
柳玉蝉提起横刀,刺向他的肩膀伤口处:“耶律筠,杨家待你不薄,丧心病狂都不足以形容你!”
耶律筠垂眸望着那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他抬手握住刀刃,用力拔了出来:“待我不薄?如果没有利用价值,杨趸他会真心待我吗?”
柳玉蝉一腔愤懑堵在胸口,怒极反笑,猩红的眼里流出一滴泪:“我竟与你这种畜生探讨人的问题。”
“三妹,你生来便什么都有,鹣鲽情深的父母,爱你的兄长,疼爱你的祖母,拥戴你的子民和一个富饶的国度。你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忠君爱国,是仁义礼智。”
耶律筠目光森寒看着她:“可我和你不一样,我的身后空无一人,我所得到的一切,要比常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不妨告诉你,吴副将是我杀的,为的就是要激起父亲的手足情,而我又在那场战役中发挥了我的智慧,让父亲看到了我,他才决定收我为义子。”
“世人都说父亲重情重义,可是,如果没有我的算计,他不会看到我。你若没有奇绝的根骨,也不会成为他指定的传承。”
“人都是自私的,有价值才会被尊重,没有价值连条狗都不如。”
“你闭嘴!”柳玉蝉拍出一掌,耶律筠口吐鲜血时,又被她攥住衣领:“我现在不杀你不代表我以后不杀你,你的奸计也休想得逞!”
“是吗?”耶律筠嘴角轻笑:“你不觉得你打出这一掌后,身体没什么力气了吗?”
柳玉蝉瞳孔微缩,揪住他的衣领,越来越无力:“你对我做了什么?”
耶律筠似笑非笑地说道:“三妹,你杀了耶律筠,也该给北庭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