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我们与父亲远赴边关,杨筠却因腿疾留在京都养伤。同年,大理寺少卿之子不小心跌落湖中身亡,之后杨筠的腿疾便好了,远赴边关与我们重逢。自此你便成了杨筠在京都的眼睛,他不让你联络任何人,只秘密收集情报,以待日后他用。五年前,杨家被污蔑通敌叛国,全家罹难,但北庭多了一个铁面奴,你们便又重新联络。”
楚月神情略有变化,对以上之事皆为默许。
许久,楚月抬起头,身上的铁链跟着动了两下:“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没有证据,我是不会承认的。”
“不需要你承认,我复仇从来不讲证据。我只是不明白,在朝乐坊那次,你就应该认出了我,这是我最大的疑惑点。连身边最亲近之人都不曾察觉,你为何知道?”
楚月靠在栏杆上,笑而不语。
柳玉蝉嗤笑一声:“你笃定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柳娘子,事到如今,杨家的仇也算报了,不能就此收手吗?”
她话音落下,柳玉蝉眸光一寒,抬手震碎了束缚他的铁笼。雄浑的内力震得楚月脏腑断裂,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柳玉蝉上前一步,扼住她的脖颈,目光森寒:“收手?这种丧尽天良的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你的弟弟死了,你尚且要为他报仇。我杨家一百余口人性命,天阴关十万军民的性命,我就不能用杨筠的命去抵吗?还是说你故意激怒我,只不过想一心求死?”
柳玉蝉周身杀气骤然冷却,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让你亲眼看到杨筠是怎么被我凌迟的。”
在楚月震惊的目光中,柳玉蝉缓缓凑近他的耳廓,小声说道:“我的复活是他搞的鬼吧。”
感受到楚月身体陡然紧绷,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柳玉蝉将楚月松开,起身向外走去,吩咐道:“盯紧她,不许让她死。”
站在暗处的守卫拱手道:“主上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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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
还有三日便是大乾皇帝寿辰,于北庭使团而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五年前那场战役后,两国便暂时处于和平状态。虽然与卫廷还有胡霆均达成合作,但说到底,他们并未打算真的卖国,只不过是为了利益和铲除异己所做的临时合约罢了。
原定计划是将天阴关让于他们,没想到胡霆均杀完自己人以后,便将匈奴驱逐出去,占领了天阴关。也是那次合作,让匈奴单于看清了大乾人的狡猾。
这些年两国虽有互市,但依旧无法解决匈奴的根本问题,南下扩张迫在眉睫,这也是单于瀚漠继任小可汗的条件。
铁面奴在匈奴地位最为低下,他们从小就要为奴为婢,终身带着铁面,在队伍中要充当敢死队,为匈奴趟出一条血路。
唯独一个奴隶除外,他聪慧有胆识,年仅八岁靠智取杀了训练他们的领头人,还要带领那群铁面奴揭竿而起。也是那次,让单于瀚漠看到了一个可以撒向大乾的种子。
不负他所托,那奴隶凭借自己的智慧,竟真的走到了骁勇善战的杨趸身边,深受其信任,为他在北庭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回归北庭时,单于瀚漠便多次请赏,甚至要封他为异姓王,便是为了今天。
他需要一个开战的借口,如果北庭的异姓王死在大乾,无论开战与不开战,于北庭、于他而言都是最有利的。
单于瀚漠端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恭恭敬敬站着的男人,面额开阔,长相并不似北庭人那般粗犷,反倒是有中原人的几分清俊温润,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卧底不被怀疑的原因,这张脸太有欺骗性。
他欣赏这样的人,也依赖这样的人,同时也不得不防着这样的人。
“阿筠,此次计划你真的想好了?如果失去你才能坐上可汗之位,我更希望你活着。”
男人站在他面前,恭敬有礼:“我生是主子的人,死也是主子的鬼。即便做到异姓王这样的高位,奴实在惶恐万分。若是一死能为主上分忧,耶律筠死得其所。”
单于瀚漠嘴角不自觉上翘,阴恻恻的眼窝流露出些许笑意。他起身走到耶律筠面前,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你便回去做准备吧。”
“是,奴告退。”
话音落下,一声闷响,单于瀚漠的腹腔被一刀捅穿。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耶律筠,扣住他的肩膀,死死抓住那胡人穿的皮草:“你……你敢弑主。”
耶律筠淡然一笑,明明面容清俊。但此刻便如旱魃厉鬼:“自即日起,我便是单于瀚漠,尔为铁面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