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鸿胪寺少卿许妄家中迎来不速之客。
许妄匆匆披了一件外衣,就被一个戴着面具、不辨身份的人堵在了房中。想他也是朝中大员,本该生气,可掌灯后见对方的面具与身形,便知是去年搅弄京都、以“鬼魂复仇”之名行事的杨凤梧。
若说皇上的心胸比历代君王宽厚,却也没宽到对一个几次三番杀人的凶手格外开恩。可偏偏这个“鬼魂杨凤梧”,竟在法理之外。卫廷倒台后,也有保持中立的人上书请求皇上捉拿此人归案,不知是被人拦了下来,还是皇上看到后未理会,此人仍逍遥法外。
但这些他也只敢在心里腹诽。无论立场如何,或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他都无力阻止此人。
“杨将军。”许妄拱手作揖,态度谦和:“不知夤夜造访,可是有事?”
“我已不是将军。北庭使团自己上街所买食物清单,你那里有吗?”
“没有,他们上街购买食物返回时,鸿胪寺只负责查验,不负责记录。”许妄顿了一下,又道:“这有什么问题?那从明日开始,是否要记录?”
“不必,太明显。”柳玉蝉瞥了他一眼,又道:“许大人可记得他们所买食物中有无冬葵、菘菜、荠菜、竹笋这一类的?”
“有的,如今是春天,绿菜本就难得,故而检查时会多番留意,这几样菜蔬几乎是他们每日必买。”
柳玉蝉起身作揖:“夤夜造访多有打扰,还望许大人莫要将我的行踪告知任何人,对你、对你的家人都好。”
许妄眸色一深,诧异道:“杨女侠,你这是要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连累任何人。”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许妄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向天边的黎明。
今日惊蛰,虽有春风却不吹人,也意味着倒春寒彻底结束。再下一场春雨,天气便会渐渐暖和起来。
春季的蔬菜不是一般的贵,在富饶的大乾尚且如此,更别提远在漠北戈壁的北庭。他们多以牛羊、骆马为食,吃的都是牛羊制品,再辅以茶叶解腻,一年四季皆是如此。故而这些人初到大乾,头等大事便是要将新鲜的瓜果蔬菜尝个遍。
柳玉蝉便是抓住这个契机,将手下的人分布在菜市各个分摊。但奇怪的是,那群北庭人未再来购买过任何菜蔬,就像是提前知道了风声。甚至北庭使团不允许任何人外出,即日起所食之物皆由鸿胪寺安排。
自那一日听到裴思渡、贺临舟分析的情况后,柳玉蝉当夜离开侯府,确实有直接杀到鸿胪寺的冲动。可她身上的桎梏太多,放手一搏、大开杀戒做不到。而且她也心存侥幸,万一不是杨筠呢?
虽然不是杨家亲生的孩子,但到底是父亲养在身边十多年的长子,对他寄予厚望,人真的能绝情至此?
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重情重义的杨凤梧,经历过生死,也看惯了世态炎凉,于她而言,发生什么都觉得是这世道会发生的。
杨筠确实聪慧,这件事打从他入府开始便有所体现,父亲的许多决策都有他的参与。若是在青瑶被她逐出门去时,受他蛊惑收入房中再策反,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楚月又是怎么回事?
目前使团这边毫无头绪,柳玉蝉又一次见了被关押的楚月。
地牢里,楚月手脚缚着镣铐,看着面前头戴面具的人,嗤笑一声:“柳二娘子还有必要戴着这个面具吗?”
柳玉蝉走到铁笼前,半蹲下去,审视她良久:“你怎知道我会武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次抓我时,你不是暴露武功了吗?”
柳玉蝉握住栏杆,稍一用力,原本直立的栏杆便有些扭曲,他眼神愤恨:“我没有时间和你兜圈子,你是杨筠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向来淡定的楚月眸色一变,回望着柳玉蝉:“你见到他了?”
“不错,我本想用你威胁他,但对他来说,你只是一个弃子。”
闻言,刚刚略显激动的楚月渐渐平静下来:“你骗我,如果你真是见到他,你是不会和我说这种话的。”
说话间,她的眸色略有伤情。
柳玉蝉垂眸,低低笑出声:“真没想到,杨筠蛊惑人心的本事倒是不小,竟有两个女子先后甘愿为他赴死。”柳玉蝉盘腿席地而坐,刚刚激动的心情似一切归于平湖般沉静下来。
“让我猜猜你们的相遇。
昔日你因家道中落辗转落于烟花之地,而你的弟弟遭人白眼,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你的弟弟被权贵打死,你去报官,大理寺处置为意外死亡。走投无路时,你遇到了杨筠。他对你给予同情,给予关怀,并且帮你料理了你弟弟的身后事,还承诺有朝一日定会帮你弟弟报仇,所以你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