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首原名楚月,二十有三,大乾盛州吉县人,父母双亡后辗转落于烟花之地,十二岁来京都落脚,和缇娘一样轨迹真实,经历也真实。
但不同的是楚月曾经有过一个弟弟,十年前死了,死因不详。
柳玉蝉再次翻看楚月档案,她派人去查过她的弟弟,竟一无所获。
如果不是被抹去,那就是死的悄无声息,若是前者,必须得有卫国公府那样的实力,远在北庭的铁面奴鞭长莫及。
若是后者也合理,按照时间推算,楚明是来了京都后离世,得罪权贵或者被街头乞丐打死,只要稍加打点,一个贱民的命就不了了之了。
这十年楚月没有离开过京都,是五年前才和北庭搭起联系。
假如奸细就在京都,这些年策反楚月,杨家案件后奸细跟着去了北庭。
柳玉蝉放下手中档案抬起眼,恰好与裴思渡对视。
答案显而易见。
虽然早有准备,但他还是难以接受青瑶会是那个细作。
青瑶五岁入府,起初养在母亲身边,但他们经常外出,这才将她送到自己的身边。
青瑶一直以为是她的通房丫鬟。在她十五岁那年,一进营帐,便看到青瑶光着身子要伺候她。
那天她被吓坏了,说了几句重话将人赶出去。之后青瑶就歇了这样的心思。
但因此二人生出了距离。
之后,他被大哥收入房中,这才解了二人的尴尬。
如果她是在大哥那里无意间看到的军事机密,但这也说不通。
一个五岁就来了杨家的小女孩,还会记得自己是细作的使命吗?
屋内明灭的烛火发出灯花爆开的声音。
柳玉蝉看着青瑶,双手覆上她的肩,问道:“和楚月联系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
“那你说说,这几年你是怎么从西北逃到京都的?又为何逃了四年才到,恰好在我为杨家伸冤之时撞了我的马车?”
青瑶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你杀了我吧。”
柳玉蝉拔出长剑,抵在她的脖颈处,愤恨道:“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从你出现的那一刻,我便怀疑你,实话告诉你,你的主人来了京都,我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所以我无所谓真相,杀光你们也是一样的。”
青瑶垂眸看着他的剑,说道:“三郎拔剑的时候也是如此,柳娘子深藏不露啊。”
柳玉蝉不欲和她废话,剑刃贴着她的颈侧划出一道血痕:“我再说最后一次,杨家军中另一个细作是谁?”
柳玉蝉还未动手,青瑶便缓缓闭上眼睛,嘴里流出黑血:“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柳玉蝉眼神慌乱,一把抱住青瑶,在她周身大穴点了几下:“青瑶,你还没有说细作是谁!”
“…我对不起……杨家……对不起…三郎……别再查下去了……”青瑶攥紧他的衣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句话,便撒手人寰。
刚刚还挺直的脊椎突然如一滩软泥似的,挂在柳玉蝉的手臂上。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感知到,她和杨家最后一丝关系彻底断了。她虽一直怀疑青瑶,但她确实是杨家唯一幸存者。
她的死亡也同时宣告,杨家人在这世上消失了。
门从外被推开,裴思渡急慌慌地走进来,定在柳玉蝉的脸上,他急忙走过去查看,担忧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柳玉蝉跌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偶,呆愣愣的,脸颊不断滑下泪痕。
裴思渡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捋顺她的后背说道:“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
柳玉蝉模糊的视线望向门外漆黑的天空,她好像在那静谧的空中,看到了一个扭曲的铁面,那双眼一直在盯着她。
她曾杀敌无数,却第一次对敌人生出恐惧,杨家被他玩弄鼓掌之间,联合卫廷与胡霆均反水。
四年过去,又派青瑶前来首告,拉胡霆均和卫家下马,致使大乾朝廷两方内斗,还能策反楚月为他所用,忠心不渝。
这到底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
柳玉蝉闭了闭眼,流出最后一滴眼泪,再睁眼时,目光锐利而坚定:“无论对手是谁,我也一定要报仇。”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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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思渡还未公开身份之前,他便为这次寿宴做了准备,去年鸿胪寺少卿致仕辞官,他特意提拔了自己的心腹任少卿之职。
拿到两个冒名顶替的下人身份,轻而易举。
柳玉蝉和裴思渡粘上了胡子,作为鸿胪寺洒扫小厮,顺利潜入鸿胪寺。
两人兵分两路,各自忙着,但目标皆是北庭使团。
北庭使团对大乾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信任,所有的吃食守卫全部用他们自己的人,就连食材都是他们亲自到街上去买。
柳玉蝉和裴思渡先后试探,竟然连北庭侍卫团的院落都不得近前。
半夜轮番值守,将使团队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为此裴思渡想出了一个方法,他将加兰使团的小公主的爱犬下药骗到北庭使团所在的院落,引起了两国摩擦。
而两人趁乱潜入使团,直奔铁面奴所在的下榻屋舍,裴思渡在外望风。
柳玉蝉靠近窗户观察,屋内所有装修布局皆按大乾三品官员的规格布置,上等的檀香悠悠飘来。
铁面奴即便是在自己独处时,仍旧戴着面具。此时他书写完最后一笔密函,吹干墨迹后便听到门外的吵闹声。
他起身离去,不多时,柳玉蝉跳进房内。
她大致浏览了一遍信件内容,正要放回时,铁面奴突然折返回来。
二人四目相对后缠斗在一起,打斗中,柳玉蝉招招置铁面奴于死地,拔出匕首刺向他的颈侧。
铁面奴闪身一躲,左肩膀被划中,他穿的还算厚实,划痕没有伤到他的皮肤,藏在里侧的肌肤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