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蝉愣住片刻,抽出腰间的软剑杀去。
铁面奴自知招架不住他的攻势,大吼一声,柳玉蝉将人踹倒,从窗户一跃而出。
等在不远处放风的裴思渡急忙追过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柳玉蝉抬眼,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不是铁面奴。”
裴思渡警惕起来,环视一圈:“回家再说。”
两人把这里的烂摊子交给了鸿胪寺少卿,摘下易容的胡须,换上常服,回到了侯府。
此时天色已暗,柳玉蝉连晚饭都无心吃下,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
而裴思渡也是难得的心乱焦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二人对视时,皆是一筹莫展。
忽闻门外动静,裴思渡快步前去打开房门,一看是贺临舟和柳玉竹:“阿姐,姐夫,快快有请。”
自曲灵侯去世后,贺临舟调回京都任吏部侍郎一职,最近也一直住在柳府。
裴思渡斟好茶水,双手呈给贺临舟问道:“今日可有收获?”
贺临舟表情凝重:“北庭的那个铁面将军,一口咬定就是你派人所为,多次上表都被礼部按了下来。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即便皇太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必须要给个交代。”
柳玉竹恶声恶气的:“给什么交代?他们没有证据就便乱咬人。凭什么我们要给交代?!难不成朝廷还怕了他们?”
柳玉蝉附和道:“阿姐说的不错,他们怀疑便要拿出证据,否则就是诬陷。这事儿只要没有证据,鸿胪寺上下一口咬死,他们查不出什么。”
贺临舟点点头:“姨妹说的不错。今日你刺杀他,可有发现什么?”
柳玉蝉看了一眼柳玉竹,便也没有隐瞒说道:“那封信是匈奴文字,送回北庭的平安信,并无疑点,但五年前我曾与铁面奴正面交锋过,一□□入他左肩骨下方三寸。那伤不小,按理来说应该有枪伤。”
“但今日我划开他的肩膀,那里空空如也,这个铁面奴不是五年前的铁面奴。”
她说的话过于惊世骇俗,但贺临舟并未有任何惊滞之色。他回来时便听妻子说起这事,他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但没想到姨妹确实是五年前官拜车骑将军的杨凤梧。
他问:“那你可有确定,兴许时间太久远,位置不对。”
柳玉蝉摇头,说道:“我敢确定,关于天阴关的一切,我每日都在做梦,任何一个细节我都没有忘记过。”
三人不置可否,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困扰他们的问题。这个铁面奴是假的,那真的铁面奴在哪里?
夜深了,春日的冷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得几人无端打了个寒颤。
裴思渡望着手中已经凉了的茶盏,说到:“阿姐,今夜夜深,你同绾绾去睡,我与姐夫有其他事情商议。”
关键没对视一眼。想着大概是朝廷上的事情,她们未再逗留,起身离开。
裴思渡笑意收敛,将手中茶盏放置桌上,问道:“我拜托你的那件事可有查清?”
“确实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杨筠也不是杨将军部下的亲生儿子,却依旧不能证明杨筠就是当年的叛徒,毕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贺临舟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事情,依旧难以置信,说道:“你怎知他有问题?”
“我在天牢时与胡霆均对过话,我问他为何要带凤梧归京,却又将她折磨至死。按常理来说,应该秘密处死才对。”
贺临舟依旧不解:“或许是他需要一个活口来证明什么?”
裴思渡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了解胡霆均那个人,伪善但绝对是称得上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不可能留着这么大一个把柄。”
“所以我便猜测,他是与有人达成了共识,有心放凤梧一马,但这人绝对不是卫家,那这三人当中还有谁能说得上话?”
裴思渡眼神幽幽的盯着窗户:“只有那个奸细。”
“而杨家之所以败的那么快,奸细定然位高权重,不可能是如青瑶一般的无名小卒。而杨筠是杨家的养子,我那时便猜测,或许他还活着,而那个人就是主导一切的幕后凶手。”
“可今日那个铁面奴是假的。”贺临舟看着他的表情问道:“是你做了什么?”
“其实不用我做什么。那日我与绾绾抓获楚月时,她见娘子会武功,却并不惊讶,我便知道京都的一切,北庭那边了如指掌。”
“如果真的是杨筠,他不可能不防备杨凤梧的鬼魂复仇。找个替身过来,或者是与替身互换身份,也是有可能的,或许那个最不可能的人就是他。”
贺临舟问,“你是说单于瀚漠?可有发现?”
“只能再行试探。”
贺临舟表情凝重的摇摇头:“若真是杨筠,姨妹怎么受得了?”
“所以此事不能告知她。这几日便让阿姐与她同吃同睡,拖住她。寿诞准备如何?”
贺临舟问:“你当真要如此,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刚从天牢中出来,若是真的这样做,就不是朝臣能保得住你的了。”
“裴家人丁不旺,昔年我祖母与父亲,孤儿寡母被他们欺辱,若不是身份束缚,我早杀他们了,我与他们根本没有旧情可言。我父亲如今成了活死人,时日无多,祖母已死,母亲又被判流放,死与不死,又有何干?这世间的乱臣贼子我做一做又何妨?”
“还好当时没有拜堂成亲,之后接二连三的事情,我们也没有重新拜堂,届时何大人他们会为曲灵侯府辩解,而且丹书铁券未收回,我想岳父当初不用丹书铁券救我,大概就是为了日后复仇时保侯府一命。”
裴思渡起身,深深做了一揖:“日后柳家全权拜托给姐夫,裴春宁感激不尽。”
贺临舟立刻起身扶起他,泪湿了眼眶:“可我就怕,姨妹会同你赴死。”
“不会的,我会给他留一个永远报不了的仇,这样她就有希望活下去。”
两人此番秘密谈话直至夤夜才一同走出书房,不料却在门口遇到了最不该遇到的人。
柳玉竹只匆匆披了件大氅出来,语气急迫道:“不好了,刚刚玉蝉来找你们,回去时一言不发的换衣服,戴着面具出去了。”
裴思渡好似被天雷劈中一般,怔愣在原地,大脑一片嗡鸣,贺临舟在一旁说的话成了虚音:“姨妹怎么会来找我们?不是让你看住她吗?”
“她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告诉你们,走到一半就折返回来了。”柳玉竹看着他们二人如临大敌的模样,问道:“到底怎么了?”
裴思渡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到了策略,若是不能救下她,那便一起去死:“我要进宫面圣。”
话音刚落,从四面八方的屋檐上跳下来一群黑衣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蒙面人提刀指着他们三个说道:“主上有令,不允许你们出侯府半步。”
柳玉竹认得他们,是那日处理云会的人,知道是妹妹的命令,便也放松了警惕,但心中仍然惊骇不已。
她扯着贺临舟的衣服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临舟面如土色,嘴里嘟囔着道:“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