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三十七年春,皇太孙轩辕夜得天花不治身亡,太子于东宫醉酒,题诗抒发心中愤懑传到皇帝耳中。
辗转一夜未睡,皇帝终于做出废除太子、贬为贤王的决定。这位仅在位八个月的太子殿下,在接到圣旨后悲恸过度中风,皇上特许惠妃出冷宫,携贤王一同前往徽州。
同一月,郢王殿下被封为太子后旧疾复发,举荐皇太孙轩辕筹监国。
杨家旧案与裴云山中毒一案尘埃落定,卫家被判九族斩首,三皇子幽禁南山别院。
至此,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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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皇帝寿诞将至,自北地而来的消息让朝野内外整肃待发。京都无论达官显贵,亦是贩夫走卒,所有人讨论的无非是与北庭的未来走向如何。
三月初八,各地使团入驻鸿胪寺,北庭使团最后一个进京。
相迎的不是别人,正是奉诏监国的皇太孙。
两国虽有宿仇,但如今四海升平、海晏河清,两国皆不想再起战事,面上维持平和,单于瀚漠为下一任可汗,大乾派出皇太孙相迎,也算不失礼数。
澄楼二楼
柳玉蝉与裴思渡站在窗边,俯视下方浩浩荡荡进城的队伍,打头阵的是致使天阴关城破的铁面奴,体型壮阔,身披兽皮,骑着高头大马开道,虽戴着铁面,但昂首挺胸,气势凛然。
柳玉蝉双手抠在窗沿,催动内力时留下道道指痕。
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逐渐僵硬的手指微微松缓,与裴思渡的手相扣。
裴思渡伸手拂去柳玉蝉眼底溢出来的泪水,温声说道:“人都已经来了,这一次一定让他们全都死在这里。”
柳玉蝉靠在他肩膀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报完仇以后,我们离开京都吧,你不是一直想仗剑天涯,过江湖上逍遥的生活吗?”
裴思渡紧搂着她,视线看向窗外冷肃的天空,眼神动容,“都听你的。”
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二人同时回头,“进。”
片刻后,忍炼推门入内,说道:“东方带着解药回来了…要见少夫人。”
柳玉蝉看了一眼裴思渡,年前,东方问岳曾派人前往西域求取解药,无果,未过年关,东方问岳曾找过她一次,但她拒绝相见。
卫长生给她下的奇毒,只针对没有内力护体的普通人才会有致命作用,而她浑厚的内力能压制毒发,只不过发作时需忍受剧痛与煎熬。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声称毒药对自己并无太大影响,每次毒发时需强忍。
但她没想到东方问岳会亲自前往西域,为她寻找解药。
“去吧。”裴思渡开口。
柳玉蝉观察他的神色,瞧着并无波澜,遂离去。
裴思渡待她离开后,唇角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虽说他的脸已毁容,无法入朝为官,但他的一举一动过于惹人注目,也派人前往西域寻找解药,却苦寻多月无果。
他知道妻子毒发时需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却为了他们装作不疼的样子。
而他亦要为了不让妻子担心,装成不知道。
如今能有解药,无论东方问岳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他都能答应。
但真当柳玉蝉离去片刻后,他在雅间内来回踱了几步,在忍炼欲言又止的眼神里还是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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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包厢内,柳玉蝉看着东方问岳正在分酒,在酒杯递到她面前时,她说,“你瘦了很多。”
东方问岳咧嘴一笑,“京都到西域用了一个月,辗转取药,再加上回来的路程几乎无休息,不瘦才怪。”
柳玉蝉起身,双手擎酒,郑重作揖,“东方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东方问岳举着酒杯的手一抖,喉间苦涩蔓延,“是怕我缠上你,便如此急不可耐地认我为兄长?”
柳玉蝉并非拐弯抹角之人,对于他的问题如实回答,“逍遥山庄庄主,甘愿为我蛰伏在京都,替我做事,我早该知你心意。然我一心只在复仇不做他想,并未察觉,无意中耽误你三年,实为不该。”
东方问岳苦涩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为何你会爱上裴思渡?”
柳玉蝉饮完酒坐回他对面,主动倒起酒。
对于这个问题,她倒真的自问过。
可思来想去,她也不知为何会爱上裴思渡,普天之下聪慧之人如过江之鲫,容貌俊美之人亦是诸多,他虽二者皆占,但她无比确信自己并不在乎这些。
然而,在看到二人的牌位的一瞬间,她不想失去这个人。
柳玉蝉将酒杯递过去,声音坚定道:“因为他是春宁。”
又是倒春寒的天气,窗外春风吹进来,无端打的人脸疼。
对坐之人已经离去许久,桌面上的这杯酒在春日的阳光照耀下平静得如一滩死水。
忽而,一口黑血喷在漆黑的桌面上,东方问岳单手撑着桌沿,指腹沾染的黑血渐渐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