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玄武大街的空气冷得刺骨，只有一辆马车与一队护卫向侯府而去。

柳玉蝉已多日未归家，现下想来，阿娘和阿姐一定很担心她，只是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身边的裴思渡。

此时视线昏暗，他又戴着半张面具，辨不清他的脸色，自从砚池出来，他就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

“我和东方扮作夫妻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我和他没有肢体接触。”

她说完，小心翼翼观察裴思渡的神色，见他依旧没动，眼睛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两人的手十指相扣，但她却觉得裴思渡离自己好远好远。

柳玉蝉额头渗出点点细汗，她想了许多缓和两人关系的方法，终于在马车拐弯时想到了，她问，“你要不要听听我查到了什么？”

她想或许转移一下裴思渡的注意力，之后再想别的办法哄哄他。

这句话果然有效，裴思渡转头看她，一点一点抽回自己的手，漆黑如墨的凤眸无波无澜，“我不想知道你们一起查到了什么。”

他加重了“你们”二字。

柳玉蝉彻底确信，裴思渡是真的生气了。

“我再也不和他来往了。”柳玉蝉伸出三根手指，赌咒发誓，“如果我骗你，就天打雷劈不得…”

还未等她说完，裴思渡扣住她的脖颈吻上去，将她的话堵在嘴里。

冰凉的唇瓣，混着舌尖的苦涩纠缠，吻得用力，像是在惩罚她刚刚说的那句话。

柳玉蝉搂住他的腰，即便闭着眼，眼睫沾湿挂着泪珠。

多日奔波与压抑的苦楚，在这个吻里尽情释放，她想，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个吻会不会没有那么痛？

但若是一切都没发生，他们似乎又走不到一处，朝廷不会允许手握重兵的武将与文臣之首联姻。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在马夫叩门时，柳玉蝉推开他。昏黄的光线中，她脸颊透粉，双唇红肿：“回家。”

说完她仓皇起身离开马车，裴思渡指腹蹭过红肿的双唇，面具边缘寸许的嘴角翘了一下，紧随其后。

柳玉蝉时隔多日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去祠堂前给裴老夫人与父亲上香，她虽然离家，但这些时日一直都在关注裴府的状态。

她处置云慧以后撤走了所有的暗卫，并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忍炼，叫他先按兵不动，只待裴思渡回来再行计划。

之后她就会用和离书与裴家彻底切割，然后柳玉蝉悲痛过度旧疾复发，彻底离开人世。

这样，柳家与裴家便不再受她的复仇牵连。

她自少时便见过边疆的刀光剑影，自认为足够铁石心肠，但当她见到春宁的眼泪时，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

而见到母亲与阿姐时，满怀愧疚又不敢面对，她占了玉蝉妹妹的身体，父亲又是为她而死，裴家欠柳家的太多太多。

但侯夫人与柳玉竹除了抱着她哭，竟一声指责也无，春雨和秋云这两个丫头亦是如此，重新跳动的那颗心脏好似再次有了温度。

今日是腊月初八，也是杨凤梧的生辰，忍炼先行一步，将他们一同回来的消息告诉了侯夫人，她第一时间便是想到今天这个日子。

柳玉蝉看着眼前母亲亲手做的长寿面，想不起上一次过生辰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在打仗，她亲手斩杀了匈奴的一个前锋，算是为自己过的生辰礼吧。

柳玉蝉挑起长寿面，放置唇边，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地流，自喉间蔓延的苦涩逐渐掩盖了那碗面的味道。

好在身边只剩下裴思渡一人在陪他，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有个听话的弟弟一直围在她的身边，短暂地让她忘记了早已麻木的痛苦。

“如果实在吃不下，就不要吃了。”裴思渡接过她手里的筷箸放在桌上，继续说道，“这里只有我，没有别人的。”

“阿娘做的怎么都要吃完。”柳玉婵重新拿起筷箸吃面，“再过三个月便是皇帝寿诞，单于瀚漠进京前，我们必须尽快拉太子下马。”

裴思渡轻轻别过她额前的碎发：“我能推他上去，就能拉他下来，我早有准备，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柳玉蝉咬了一口荷包蛋，问道：“那你都准备什么了？我能听听吗？”

“圣心。”裴思渡见他咀嚼的速度变慢，解释道，“还记得春期时，我前往柳家退亲吗？”

“记得，当时是因为卫廷盯上了你，所以你才闹得满城皆知，如此来打消卫廷对你的怀疑，难道这件事也与太子有关？”

“不错，当年岳父还未失圣心，皇上对我父亲不放心，想以婚约与皇室绑定，也因玉蝉身体孱弱无法生养，如此即便与侯府结亲，也无嫡出的子嗣，这样皇上就能维持两府的平衡。彼时的太子还是二皇子，但他和皇上的意见完全不同，他曾多次试探我关于两府婚事，想将太子妃的妹妹嫁给我。”

“我将私下见面之事透露给了皇上，之后退婚一事又闹得满城风雨。皇上属意他做太子，但不允许他将姨妹嫁入裴家，若是如此，裴家便是外戚，权力定会盖过卫家，日后祸起萧墙，把持朝政，皇权焉能控制在皇室手中，那是皇上就已经看到太子并非最优选择，但他又无人可选。”

至此，柳玉蝉彻底明白了当初裴思渡的考量，他又问道：“那你与郢王殿下是何时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