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余温在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落下后彻底被暮色吞噬。
福贵趁天黑时才从侯府出发,如今已入三九,街上行人少之又少,这个时辰出来找少夫人最是安全不过。
今日晚间娘子亲自下厨,他吃得也很饱。即便寒气入体他也不觉得冷。
从侯府到砚池,需经过两个坊,待他来到砚池时,正堂内如灯火通明。
之前少爷扮纨绔时没少来这里,他对这里自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背后之人会是少夫人。
他阔步走进正堂,同迎上来的店主交代了两句,便被引到了后间。
福贵这还是第一次来里面,故而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看守的暗卫竟也不少。
甫一推开暗室的门,暗室宽阔,华贵之物一应俱全,若是有窗竟和勋爵人家的正厅相媲美。
烛火高燃,火光映在主位上端坐的少夫人脸上,她手上的梗刀擦拭间冷光流转。
自那日他亲眼瞧见少夫人的手段,令人十分佩服,总有一种在看浴血沙场大将军的感觉。
他走上前道:“少夫人,少爷让属下特来寻你回去。”
“你没告诉他我在哪里吧?”
“不敢。少夫人说过,您身中剧毒,恐时日无多,不要让少爷知道您的去处,但今日少爷实在伤心,属下没有办法,特来寻你。”
良久也不见动静,福贵静静等在一侧。
柳玉蝉将横刀收归鞘中,起身走到福贵身边,目光幽冷:“随我出来。”
福贵随着她离开,奇怪的是刚刚进来时,这条暗道内有人把守,而此时空无一人。
越往前厅走越觉得异常,本该吵闹的正堂此时寂静无声。
静谧的空间内只余下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待停下后,他望着前面的背影询问:“少夫人,怎么了?”
柳玉蝉没有回答,错开身影。
福贵视线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大厅正中央,一女子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而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缇娘。
两人对视一眼,福贵有些语无伦次:“少夫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未等柳玉蝉说话,缇娘先开口哭诉:“相公,盼哥儿病了,我这才出来寻你,不料刚走进来就被抓住了。”
福贵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柳玉蝉如死寂一般的眼眸,大脑混乱,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说道:“少夫人,这一切都是误会。”
柳玉蝉抬起眼,沉声问:“你信她的话?”
福贵没有犹豫,说道:“她是属下的枕边人,跟了我许多年,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柳玉蝉打断他的话:“我只问你,信她的话吗?”
福贵眼神闪躲一瞬,扯了扯唇说道:“信的。”
柳玉蝉拔出横刀,对准缇娘:“但我不信。”
福贵立刻挡在她身前,眼神无措地说:“少夫人,我求你饶了她,她不会是细作的,不会的。”
柳玉蝉缓缓抬起刀,对准福贵的脖颈,眼眸锐利:“是吗?那为何公爹醒来的消息会被传进三皇子府中。”
她的话似一道利刃插进两人心中,缇娘恍然大悟,瞪着福贵问道,“裴云山没有醒,这一切都是你们为我设下的局?!”
福贵摇着头,看向柳玉蝉:“不会的,缇娘不会的…”
柳玉蝉将怀里的字条抽出来扔在福贵身上:“我撤出侯府暗卫就是为了引她上钩,夜莺啼哭唤为缇,她是卫长生早早布下的一局棋,思渡的身份便是她传出去的。”
“那云慧…”
“我投出去的那枚暗器上面只沾了一点麻沸散,不足以杀了她,云慧只不过是夜莺推出来的替死鬼罢了,蛰伏在相府多年的细作,又怎会一点武功都没有,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暴露,云慧醒来时,我审问过,那日就是缇娘让她去寻我。”
福贵闭了闭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湿润:“少夫人,我以后哪里都不让她去,把她锁在家里,我保证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您和少爷面前,求少夫人饶她一命吧。”
此时,缇娘眼泪纵横,求饶道:“少夫人,我知道错了,我也是被卫长生威胁才会如此,我是真心爱福贵的,我为他生儿育女,对他和前妻的孩子视如己出,我是真心喜欢他的,求求你饶了我吧。”
她说的恳切,泪眼汪汪的看着福贵,眼底尽是浓浓的不舍。
柳玉蝉冷言冷语的打断了她的表演:“裴府这么多人你不选,偏偏选吴管家的儿子,焉知你生下孩子,不是为了此刻用孩子裹挟他为自己某一线生机,你是他的妻,不是我的,我没有对敌人心软的义务。”
柳玉蝉手腕一转,杀意毕现,看着福贵说:“你若执意救她,提起长刀我们打一场,生死不论。”
福贵泄了气,满眼纠结:“我打不过您。”
缇娘收起刚刚的狡饰伪装,讥讽道:“看到没,这就是你奉为主子的人,她连你的命都能不顾,为了斩草除根,她连盼哥儿的命也不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