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贵犹豫半晌,跪爬到缇娘身边,哽咽道:“缇娘,你快说你错了,你将功补过,我求少夫人饶了你,我们离开京都,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缇娘的瞳孔里映着福贵这张质朴的脸,打从记事起,她就是国公府培养的死士,儿时被派到地方各处,边训练边留下自己成长的痕迹。
她是暗卫营里最好的死士,后来她接到命令,前往京都卧底裴家,她在一众目标里,首选的就是这个刚刚死了妻子的淳朴男人。
人在此时是最脆弱的。
但这还不够,一个合格的暗卫,要相信自己所卧底的目标,一个孩子就能让所有人放下戒心。
她无疑是成功的。
这个男人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即便到了现在,还在为她求情。
“吴福贵,你太愚蠢了。”缇娘眸色闪动,低低的笑出声,“我可是主人培养的最好的死士,你觉得我会为了你放弃效忠主上吗?”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娘子是我杀的。”
福贵大脑如遭重击,眼泪唰地落下来:“你说什么?”
“她不死,我怎么卧底?如今我的任务已完成,暴露的死士是必须要死的,即便她不杀我,我也要自裁谢罪。”
她说完没等福贵反应,便咬破嘴里的毒囊,不多时,黑色的血液顺着唇角缓缓流淌,在生命走到尽头时她无声说了一句:“恨我吧。”
她的自裁,柳玉蝉始料未及,但也省下许多麻烦,她冷眼看着地上的尸体,将长刀收回鞘中。
与此同时,砚池的大门打开,裴思渡不顾阻拦地跑进来。
他脸上戴了半张面具,遮盖住那道刀痕,玄色狐皮大氅沾染了风雪奔她而来。
相拥那一刻,柳玉蝉被他大氅的温度冰了一下,但他滚烫的眼泪滴在颈侧,冷热交替,那颗犹如死寂的心恢复了一丝跳动。
“娘子,你是不要我了吗?”
听着他如孩童般的委屈哭诉,柳玉蝉攥紧双拳,缓缓闭上眼睛。
自那日爹爹死讯传来,她便有了与皇上同归于尽的准备。
不牵连他人杀死皇上,这条路会比为杨家翻案还要难走得多。
或许她终其一生,也无法挑战皇权,或许她会死在强闯宫门的路上,或许还没有报仇,皇上就驾崩了。
可是她不这么做,又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刻意的不去想裴思渡的存在,这样就可以骗自己了无牵挂。
但多日以来强撑的那颗坚硬无比的心脏,在此刻又软了下来。
得不到答案,裴思渡缓缓直起身,双手托住她的面庞,吻掉眼角的泪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说过,上碧落下黄泉,要死一起死,别不要我。”
柳玉蝉再次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事先准备好的和离书,终究还是没有拿出来。
这世间太苦,她又不想再让春宁又失去一个爱他的人。
她抬手欲去抚摸他的伤口,却被裴思渡握住手。
“不好看…”
“我不在乎,孙桥被我抓了。”
裴思渡心软,将人拥入怀中:“其实孙桥下手的时候被拦住了,只是划破了一层面皮,如果涂抹药膏,痕迹是会淡下去的,但我仍然感谢娘子为我做的一切。”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让皇上放心,你对皇权没有威胁才会故意激怒孙桥。我抓他也是为了威胁孙海,太子若失去孙家助力,其余势力不足为惧。”
“娘子所言不错。”裴思渡紧了紧手臂,目光看向前方时眼神凌厉了一瞬,语气却平和,“那和你扮作夫妻去探查楚行首底细的那个人就是他吧。”
正前方,东方问岳手里提着酒坛,好以整暇的与他对视,神情散漫亦无所畏惧,行走间不拘小节,一股江湖侠气。
“裴眼底,你往来我砚池多次,却不能亲自相迎,实在惭愧,今日相遇,便是缘分啊,不如共饮一杯?”
柳玉蝉推开裴思渡擦掉眼泪,转身说道:“他有伤在身,喝不了。”
东方问岳轻啧一声:“可惜这么好的酒,这可是你同我说宴请客人才留下的,看来只能下次了。”
柳玉蝉微微蹙起眉,近日东方问月说话颇为奇怪:“孙桥交给你,我们先回去了。”
她还没想明白今日古怪的氛围,但是离开总没错,她与东方问岳相识两年多,他一直都是这个爱耍嘴的性格,总不见得是故意挑衅春宁吃醋。
但他不能不顾春宁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