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的空间几乎与砚池正堂的面积相当,虽没有窗户,但通风做得极好,这也是墨家机关之术精妙之处。
东方问岳很喜欢亮堂,故而暗室内的烛火几乎照得通亮,将三人凝重的表情照的一览无遗。
倒酒的声音突兀响起,东方问岳转着酒杯问道:“忍炼兄觉得谁最有嫌疑啊?”
忍炼道,“老吴和福贵不大可能,春雨、秋云和小吉都是从柳府去的也不大可能。现下只有云慧、林桃、祖母身边的嬷嬷,还有青瑶。”
忍炼抬起眸子看向柳玉蝉,“你觉得会是青瑶吗?”
柳玉蝉道,“我原本是怀疑他的,但自从金銮殿一事,我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若他们真是魏廷派去的,他不该在金銮殿首告才对。”
三人忽的又沉默了,东方问岳仰头喝下酒,说道:“暂且将她排除,那嫌疑人便只剩下老夫人身边的这三个人了。”
“不,还有一个。”柳玉蝉打断他的话说道,“福贵的续弦刚生了儿子,也跟着去了柳家,她也有嫌疑。”
忍炼否认,“不可能是她。”
东方问岳拔高了语调说道,“怎么没可能?福贵没有问题,不代表他娘子没有问题。万一卫廷就是玩这种灯下黑呢?”
忍炼眉头紧锁,斩钉截铁道:“不会是她的。”
柳玉蝉垂眸,敛了敛眸色说道:“你同她认识?”
“缇娘少时失恃失怙,流落江湖,在杂耍班糊口为生。她是五年前随着杂耍班来京都认识的福贵。
那时福贵的妻子生完女儿便撒手人寰,正是最艰难的时候,缇娘无意间和她认识后,开导她、陪伴她,两人渐渐有了感情。去年福贵说要娶她,思渡让我去查缇娘的身份,我才知道我们早就在江湖上认识。
不算深交,但也有几面之缘。她辗转天南海北,漂泊无依,遇到福贵后才定下来。但我还是谨慎地又查了一遍她的过往,没有任何问题。”
柳玉蝉略一思忖,说道,“那现在便只剩下祖母身边的三个人了。”
东方问岳从长袖中拿出一管药瓶,放在案几上说道:“把毒药喂她们吃下去,不信他们不说真话。”
柳玉蝉扫了一眼白玉瓷瓶,不认同道,“我若是卫廷,培养的细作定是死士,她若闭口不言,那岂不是三个人都会死。杀人容易,但对无辜之人下手,我做不到,而且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激进的手段。”
“老大,你不要把人想的太脆弱,我见那老夫人可不像经不起风雨的人。”
忍炼冷声问道。“你怎见过老夫人?”
东方问岳翘起嘴角,声音暧昧,“我可是老大的人,为她做了多少事情。调查裴家可是我亲自去办的。”
“行了。”柳玉蝉瞪了他一眼,继续道,“说说楚行首那边什么情况。”
东方问岳挑衅的瞥了一眼脸色难堪的忍炼,说道,“之前她同卫长鸣走得很近,我以为他和卫家有所勾结,偷听了几次他们的谈话。
原来是那厮嫉妒裴衙内能得到楚行首的芳心想撬墙角。而楚行首对裴衙内那是十分的痴情,即便卫长鸣要为她赎身,她都不肯离开朝乐坊,还说衙内喜欢听她曲儿,她今生无缘嫁入裴家,只能在乐坊做衙内的知己。”
柳玉蝉垂眸凝思,如果她没有记错,之前楚行首可不是同她这么说的。
[衙内曾找奴家配合他演一出堂戏,做那些也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罢了。]
[衙内也就名声风流,奴家却没见过他同哪位女子走的近,他只是喜欢听奴家弹琴罢了。]
柳玉蝉指尖摩挲着袖口,回想着楚行首说过的这两句话,当日神情十分坦荡,不像是和裴思渡有什么暧昧。
是当日她对自己隐藏得太好,还是她与卫长鸣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推脱之词?
柳玉蝉专注地分析楚行首这个人,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坐着的忍炼已经快要压不住火气。
刚刚东方问岳说的那些话,柳玉蝉听不出来,忍炼却是句句入了心。故意在他面前提起楚行首爱慕思渡,这不是挑拨离间是什么?
他现在几乎能确定,这个浪荡子喜欢柳玉蝉,而且这个人比过往的云无涯和孙桥还要难对付百倍。
他不善的目光自然被东方问岳收进眼底,可他毫不在意,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他堂堂逍遥山庄的少庄主,不在江湖逍遥快活,窝在这暗无天日的暗室给一个小丫头当下属,难道真是因为那狗屁的救命之恩?
裴思渡死不死,柳玉蝉都是他的。
柳玉蝉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的两个男人已经用眼神杀死了对方一百八十回。
“除此之外,她还有何可疑?”柳玉蝉又问。
“还真有。”东方问岳清了清嗓子,看向她是眼神迷离,“她每隔半个月都会让丫鬟去长乐坊的刘记水粉铺买胭脂。我命人去买了他常用的两盒胭脂回来。”
说着,他从榻沿边的抽屉里拿出两盒胭脂,递到柳玉蝉手里,另一盒扔给了忍炼,继续说,“你们看看,她用的胭脂水粉同市面上的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