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泣声传来,柳简白抬眼看着一旁的裴老夫人握着自己儿子的手,眼泪止不住地砸在枯瘦的手背上,“儿啊,你快醒醒吧,这些年苦了春宁了。”
站在旁侧的柳玉蝉听到此言背过身去,捂住嘴,眼泪一颗颗地砸下来,这种感觉像是一把钝刀在切每一个人的心口。
活着的人比死了还要痛苦,而活着还要装作不知情,更是摧心剖肝之痛。
晚饭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尽力维持着笑容,可仔细去瞧既苦又涩。
饭后,所有人各自回了院落,柳玉蝉与忍炼则换了夜行衣,先后翻墙出去。
深冬还未至最冷之时,暮色沉沉,玄武大街的夜市行人络绎不绝。
夜色中,两道身影足踏飞檐,互不相让,像是各自较着劲往砚池而去。底下便是各色的吆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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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砚池暗室的石门时,东方问月正坐在罗汉榻上,一袭月影纱衬衫衣襟敞开,手举酒壶正酣畅饮酒。
听到动静后朝门口望去,高门大户的晚膳大抵都很规律,酉时前结束,再加上加上换衣时间,也不该半刻钟就到了。
见两人一派从容的压制气息的模样,便知道定是心照不宣的比试轻功了。
他调侃道,“谁输了?”
“我不可能输。”柳玉蝉走过去,夺过他手中的酒壶倒了一杯酒,这四年她确实没少与忍炼交手,几乎持平,今日依旧未分胜负。
东方问岳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忍炼,见他警惕的环视四周,挑了挑眉,“你就是我老大怎么也杀不死的人?”
闻言,忍炼的视线落在东方问岳的脸上,眸色深了深,此人面容清俊,形骸放浪不拘小节,却甘愿听从柳玉蝉的吩咐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藏的这般好。
他们关系匪浅。
而这间暗室的隐秘程度与相府的静室不想上下。
“你同墨家后人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东方问岳拿起桌上的一坛酒扔过去,被忍炼稳稳接住,“我救过墨家后人,这暗室便是他给我设计的,这位兄台眼光独到,难道你也认识设计它的人?”
忍炼打开酒坛扬头灌了两口,说,“你救的可是在四年前菡萏县受伤的墨韵?”
东方问岳同柳玉蝉对视一眼,问道,“该不会要杀他的人就是你吧?”
忍炼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坐在一侧的圈椅中,锐利的视线在他们中间来回逡巡,“你们什么关系?”
柳玉蝉睨了他一眼,继续喝酒,“我不是你属下,不要用这种质问的口吻同我讲话。”
忍炼又问,“思渡知道你和一个不知检点的男人在暗室中把酒言欢吗?”
气氛一时凝滞,东方问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扯了扯衣襟,换了一副造作姿态,“老大,我就说咱俩这关系瞒不住吧,若是让牢里的那位正室知道,奴可有什么活路呦~”
“铮”的一声,剑出鞘的同时,柳玉蝉的酒杯掷了出去,将忍炼的佩剑打回鞘中。
她冷声道,“这是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放肆,今夜我邀你前来是商量夜莺一事,若是你存心找茬就离开。”
东方问岳手撑在额穴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忍炼。
忍炼握紧手中剑柄,“早知你对思渡并非真心,从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差点杀了他,如今又和这等狐媚暗通款曲,谁对你有利你便同谁亲近,他与你而言不过是复仇的棋子。”
此言一出,暗室内一时针落可闻,三人眼神皆是一变。
东方问岳视线落在柳玉蝉攥紧的指骨处,又往上添了一把火,“不然呢,我老大活着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什么?和你主子谈情说爱吗?”
“闭嘴!”柳玉蝉冷声呵斥,“再多嘴割了你舌头。”
东方问岳抿起唇,乖巧的眨了眨眼睛,“都听老大的。”
柳玉蝉狠狠的瞪他一眼,胸膛起伏两息,她不过是懒得同旁人解释她和裴思渡的事情。
忍炼虽是他大哥,但如此质问她,凭什么?
至于东方问岳,就是纯最嘴贱,有旁人在又不好下他面子。
然而,柳玉蝉不痛不痒的斥责落在忍炼眼中便成了打情骂俏和有心维护。
忍炼从前就不信柳玉蝉能爱上裴思渡,一个经历过生死还阳、一心复仇的人。
她背负如此沉重的包袱,对思渡付出的真心能有几成?
若是在复仇与思渡之间择选其一,这女人肯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弟弟。
她根本配不上思渡付出的一切。
氛围逐渐诡异,柳玉蝉不想多耽误一刻,遂主动住转移了话题,“好了,先商量正事,今日三皇子进宫了,定是贵妃收到字条找他商议,三皇子十有八九猜出刺客是我,或者同我有关,而现在夜莺肯定也跟去了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