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想要升官，武将想要篡位，皇子想要夺嫡，而陛下......”

柳玉蝉目光如炬，看向龙椅上的人，声音哽咽，“可曾想过十万军民是否含冤！”

皇帝眸色一凛，放于龙案上的手指蜷起，怒拍桌子：“你大胆！”

话音落下，众人立刻跪地俯首：“请陛下息怒。”

唯有柳玉蝉挺直了脊背，目光不闪不避的望着上方。

今日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柳氏！”三皇子怒声呵斥，“你敢当庭质问君上，罪同欺君，现在就可以命人将你凌迟处死。”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何惧之有？！”柳玉蝉将怒瞪着他，“三皇子，卫廷所做的一切可否有你授意！”

三皇子怒喝道：“反了反了！你如此大逆不道，居然敢当庭质问起皇子来了，来人！”

裴思渡忙起身走过去，拦在她面前，眸色陡然巨变。

柳玉蝉用力攥紧他的手腕，抬眸与他对视，在此刻，两人的所有不甘与怨恨在此刻全部化为了决绝。

柳简白的后槽牙咬的嘎吱嘎吱响：“陛下，如今卫廷与胡霆均勾结陷害杨家与裴丞相，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严惩卫国公府！”

话音落下，金殿之上一时针落可闻，连呼吸声也无。

身后的朝臣不敢作声，就连太子一时也惶不敢多言。

柳简白再次出声，“陛下，您还在犹豫什么？”

“放肆！”皇上怒喝一声，“你这是在逼朕吗？”

“二十二年前，藩王割据，中央失势，杨大哥舍下刚出生的女儿出城平叛，率五万精锐从中央一路打到地方，收复割据失地，五年未归。

那一战，杨将军没了父亲，大哥，子侄，也没了三个族弟和四个部下，杨家一脉只剩他这一支。陛下也曾御驾亲征，生死相托，杨家忠心耿耿，难道换不来陛下的一句拨乱反正？”

“您不看看四年前天阴关发生了什么吗？”

柳简白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振聋发聩。

皇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出现二十二年前的一切，那一战惨烈，地方成了人间炼狱。

成王久攻不下，占据天阴关天险，军心不稳，他原本是要放弃的，但杨趸却下了生死状亲率骑兵攻城。

天阴关是大乾重要关隘，易守难攻，杨趸攻打七天七夜，尸山血海犹在眼前。

他已经快忘记的杨趸，又鲜活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如当年那般憨厚、忠诚、可靠。

长睫闪动时沾染了些许湿意，皇上缓缓站起身，垂着的肩膀又低下去几分，缓缓走出了金銮殿。

殿内的地龙还未燃尽，天牢的湿冷已然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裴思渡站在窗下，望着铁栏外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天空，很蓝，恨透。

他很多年没有停下心来感受这片宁静，如今只觉得一身轻松。

身后传来锁链碰撞的叮当声，裴思渡转过身，正与被提审回来的胡霆均对视。

“这个结果你满意吗？”胡霆均走进隔壁牢房，隔着铁栏杆看向裴思渡。

“自然是满意的。”裴思渡理了理衣摆坐下，陈年老旧的木床发出吱呀一声。

“四年前证据不足，我不能将你和卫廷一网打尽，如今，我利用我母亲抓住云中鹤，又设计你假死钓出金明，如此一来，卫家父子皆被我拉下水，我对我设计的棋局十分满意。”

“愚蠢，卫家还有三皇子在，而你所做这些，同时触犯了皇上和太子的逆鳞，他不会救你的。”

“我也没想着活着出去。”裴思渡睨了他一眼，“时至今日，你可曾后悔？”

胡霆均看了他许久，缓缓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可后悔的。”

裴思渡放于膝盖上的手缓缓攥起，“那你当年，为何独独带凤梧归京，让她受此折磨？”

“没什么理由，总要带回来一个交差。”

裴思渡阴恻恻的盯着她，“所以你便拔了她的舌头和牙齿，不让她说出话？”

“我是将死之人，没什么好说的。”胡霆均动了动手臂，嗤笑一声：“你不也断了我的双手，让我也尝到了杨凤梧死前所遭受的一切，我还挺好奇的，你爱的到底是杨凤梧，还是现在的柳玉婵？”

“你不配知道。”

裴思渡躺在矮床上，视线定在附着在石壁的石子刻痕与指甲留下的暗红印子。

带回来斩首岂不是多此一举。

如果我是胡霆均，不该将她带回来受审才是永绝后患。

他有什么理由必须将人带回来，却又折磨她，杀了她？

裴思渡暂时想不通，但真相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