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沉得天空似覆了层薄冰，金辉漫洒整座府邸，柳玉蝉苍白着一张脸，望着阶下哭泣声不断的下人，冷风穿过拍在脸上，又干又疼。

金銮殿之事已过去两日，皇上松了口允三司同审当年的两个案子，也并未将裴家下狱，但相府的未来犹未可知。

“你们都是相府的老人，夫君入狱前已交代好所有的事情，每个人领取三倍的月俸银子，归家吧。”

管家老吴拭掉眼角的泪水，“都起来吧，少爷给了三倍的银子，够你们过个冬了。”

众人相继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哭，他们在相府多年已有诸多感情，相爷和夫人待他们都不错，一朝败落要他们如何割舍多年情谊。

但也有人担心少爷自身难保，若是不走在这里也没什么前程，兴许会掉了脑袋。

故而，在福贵分发银子时还是有人领了银子，作揖告退。

柳玉蝉站在阶前看向老吴。

她还未开口，老吴便知道她要说什么，急忙阻止，“少夫人就莫要赶我走了，我陪着相爷风风雨雨这么些年，又为少爷做了这么多事情，断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裴家。”

柳玉蝉欣慰不已，鼻尖翕动抽进去一口冷气，“带着祖母和父亲，我们一起回柳家。”

“是。”老吴应下，又道，“云慧和林桃还有跟随老夫人多年的老嬷嬷不肯走，老夫人江她们的去留交给少夫人。”

“带上吧，祖母身边需要人伺候，即便回了柳家也需要贴心的人照顾，再说了就三个人也不多。”

老吴深深拜了一礼，“老奴代家主多谢侯府大义。”

“都是一家人，去准备吧。”

话音刚落下不久，小吉便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女郎不好了，那个孙桥带着人冲进来了，口口声声说要见你。”

一直藏在暗处的忍炼在他说话时跳了出来，拔出手里的长剑。

柳玉蝉急忙拦住，“你要干什么？”

“思渡说了，若他进天牢后孙桥敢来见你，就杀了他。”

柳玉蝉蹙了一下眉，“这种事你倒是听他的，那你为何不阻止他这么做？”

“还不都是为了你，他若是肯听我的话卫廷早就死了，何苦布下这一局，等到为杨家翻案的时候。”

柳玉蝉心中一痛，仍然拦在他面前，“不能轻举妄动，此时相府被多少人盯着，你若杀了孙桥，便是连累裴家九族。”

忍炼沉吟了片刻，说道，“只要孙桥不犯贱，我就不会杀人。”

“……”

柳玉蝉眸色深了深，心口郁结的一口气忽然散了大半，裴思渡在金銮殿口口声声说要和她划清界限，却又让忍炼防着她和别人走太近，到底是何意思？

柳玉蝉眼波流转，压下心中狐疑整理了一下衣襟，沉声吩咐，“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孙桥与赵黎一同进了主院，巡检司的人各个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身后，像是终于扬眉吐气了似的。

柳玉蝉望着这群不速之客，裴家与卫家斗得如火如荼，近乎两败俱伤，而孙海和赵黎便是各自阵营里第一个反水的人。

孙海是户部尚书，裴家倒台，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都会提拔他来接替丞相之位。

至于赵黎，刚出金銮殿便去检举丈人这些年收受贿赂等诸多罪行，并公然抨击卫国公府的小姐放浪形骸，也彻底倒向了太子。

而这两个人同时出现，意味着太子对裴思渡所做之事不满意到了极点。

柳玉蝉迎上前，挺直腰杆，“不知赵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赵黎环视了一圈这座威严的丞相府邸，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虽然陛下宽仁不株连裴家九族，但是几个月前，京都流传杨凤梧鬼魂复仇，定是裴思渡装神弄鬼，如今凶手逍遥法外，本官奉命前来抓鬼，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严刑拷问，直到抓住那只鬼，尤其是柳娘子。”

如柳玉蝉所想，太子殿下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裴思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算为他除了一大祸患，而他却在相府最危难之时选择落井下石，又重用赵黎这等首鼠两端的小人。

如此心胸狭隘，不辨是非，日后若他登临高位，这朝局走向犹未可知。

她看向一旁的孙桥，冷声问道，“那你呢？你来做什么？”

孙桥从跨入这个院子，视线便一直盯着柳玉蝉没有离开过，“玉蝉，你和裴思渡没有拜堂，太子殿下说了，若是你与裴家划清界限，他便不会为难你。”

“即便我与裴思渡没有拜堂成亲，但我此生认定他为我唯一的丈夫，与他同进退。”

“玉蝉，你怎么可以这般执迷不悟？他爱的人是杨凤梧，根本就不是你。他为了杨凤梧，连整个裴家都赔进去了，这般冷心冷情，你为何要帮着他做这些？”

柳玉蝉眸色冷了下来，上前两步盯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