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没有过渡，没有前因。

前一秒他的手指还攥在被子上，下一秒就碰到了她的手背。他知道这是梦，梦里环境光过曝，一切都朦朦胧胧，连她的脸都看不清楚，但他没有犹豫，把手覆了上去。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了一圈，盖上去的时候完全覆盖了她。他的手指沿着她的指缝陷下去，指腹压着她的手，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热度。他停了一下，呼吸比之前急促，他知道这是梦，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手指开始收拢。像藤蔓攀上架子，慢慢卷上来，一节一节地缠住。他的拇指压在她的虎口上，食指扣住她的食指，中指嵌进她的指缝里，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他的手心朝下，压着她的掌心。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吗？

咚、咚、咚。

他没有看她的脸。梦里她的脸模糊不清——也许是他自己不敢看。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两只牵着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攥紧了一些。

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梦里他的笑声没有发出来，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的脸在笑，眼睛在笑，唇角扬得压不下来，笑得像个傻子。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拉到自己胸口上。让她感受他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实实在在，像要撞出他的胸膛，撞在她的掌心里。他对她的喜欢，她应该能感觉到。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那五根细白的手指被他的手指扣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是他没那么做。梦里也没有。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是梦，梦里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他不敢。

他没有亲下去。最终，他的嘴唇贴着自己的手背，贴着自己扣在她手指上的那根食指指节，隔着两层皮肤，感受她的存在。他闭上了眼睛。

胖子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纪寒舟正在洗衣服。梦早就醒了，谁都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把水开到最大，凉水冲在手背上，激得皮肤泛红。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响起微信经典铃声。他直起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走过去拿起来。胖子的脸挤在屏幕里，大脸盘子占了大半个画面。他的背景是家里的客厅，胖子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棉睡衣，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脖子。

“纪神，救命！你帮我找个资料。”胖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他嘴里还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上学期那门课的期末论文，我电脑里找不到了，你登一下我的教务系统帮我下载，账号密码我发你了。感谢感谢感谢！”

纪寒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把手机靠在笔筒上，视频还开着，打开浏览器，输入胖子发来的账号密码。教务系统的页面加载很慢，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走，他等着，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声音。

胖子在那头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很大声。他嚼着嚼着，目光落在纪寒舟身上，又落到他身后，盯了两秒，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的眼珠子本来就大，瞪起来更像两颗玻璃弹珠，从屏幕这头弹过来，砸在纪寒舟的手机屏幕上。

“纪神，你床边挂的那是啥？”他苹果也不嚼了，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追问，“卧槽，限定款？我家这商场都没得卖。”他又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贴在镜头上，两只眼睛挤在一起，像在做视力检查。“纪神，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他嘿嘿笑了两声，倒没有恶意，语气里全是调侃。

纪寒舟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文件正在下载，进度条走到一半。他用鼠标点了一下桌面上新建的文件夹，把文件另存进去，又点了一下确认。胖子又咬了一口苹果，这一口咬得小一些，嚼得也慢一些，像是在等纪寒舟说什么。

但纪寒舟什么都没说。他把下载好的文件拖到胖子的聊天窗口，点了发送，然后抬起头，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好了”，然后挂了。

几秒后一条消息弹出来。“帅哥就是幸福啊，总被富婆善待。谢啦，纪神！”后面跟了谢谢老.jpg表情包。

纪寒舟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有回。

他走回洗手池边，继续洗衣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纪母打来的。他擦干手，从桌上拿起手机，划开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