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屏幕像极了京市的夜空，看不见半颗星子透出光亮，连街灯的霓虹都被厚重的雾揉得发沉，只在边框晕开一点模糊的灰蓝。

浅浅的轮廓重叠成了小山，恍惚间，眼前的人影在朝他奔过来，娇声喊他清越哥哥。

傅清越以往23年的人生经验里，他从没追过女孩子，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谁，至少人生的框架里，不曾有多那个位置。

直到荒唐的那一晚，夜半里惊坐在床上，望着那处晕开的深痕，黏在不知名的物质，空气里的腥味漫在房间里久久吹不散。

睡意却早已吹散，他站起身，就站在窗边抽了一夜的烟，那抹紫色的身影成了丝带，围着他的心房七拐八绕缠起来，还打了个莫名好看的结，他试着解开，没想到这么漂亮的结，竟然是个死结。

等到天际线泛着鱼肚白，丝带织成了密密的网，拢得严丝合缝。

他打了电话给陈最：“那个汪俊挺有意思的，晚上组局拉他出来玩玩儿。”

大早上陈最还没醒，睡眼惺忪望着手机屏幕，他以为自己听岔了，只见屏幕上赫然出现越仔二字，特意点开扩音：“你说什么！”

“想和汪俊交给朋友。”傅清越想，这也没错，确实打算和他交个朋友来着。

陈最是谁，两人自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当天晚上就知道他意图，大骂他：“你可真鸡贼啊，知道曲线救国。”又勾着他肩膀，笑着夸他：“你眼光超顶嘅！”

从拿到纪清黎的联系方式，不过七天，两人都没说上几句话，应该说是对方不想理他，偶尔对话都是敷衍的嗯。

直到一个月后，他代表盛越再次出席清大的感谢会，他们那一晚多说了两句话，借此他窥探了天光，开始逐渐开屏，竭力抖露出那些过于漂亮的羽毛。

很幸运，他获得正式追求的资格。

一直持续了半年，他们偶尔一起吃饭，一起看音乐会，偶尔旅游，关系却忽远忽近。

每当他觉得快有名分的时候，纪清黎又冷下来，说她太忙了，没时间吃饭，没时间见面。

但兴许当天晚上就能堵到她在学校，在看书，在逛操场，和阮稚宁形影不离。

当他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被默认出局的时候，她又扬起那张脸，娇笑着靠近他，近到卷翘睫毛轻柔刮在他颈侧，颤意一阵阵涌上来，惹得他险些失控。

又或是在某一个送她回家的夜晚，她穿着丝袜的脚踩在他腿上，娇声嗔他：“傅清越，让我缓一缓，脚有些疼。”

他却要的太多，他要驱散这层薄雾，拥有绝对的名分。

纪清黎的男朋友。

转机也来得很快，纪清黎大一的暑假，他主动约她一起去西山的温泉别墅避暑，家里刚好在那边有一栋别墅，南邻森林公园，还可以一起徒步爬山，这种地方很适合他们当时的关系，暧昧有余，亲密不足。

事情一切都准备妥当，谁知道下山的中途，纪清黎在半山腰上扭了脚，她想打救援电话，别墅那边会有人安排。

傅清越看着白皙的脚踝肿得刺目，他心也跟着刺疼，主动蹲到她身前：“上来，我背你下去，在这里一来一回地等，你脚会越来越严重。”

也会更疼，他咽下了最后这四个字，也垂眸将眼里的心疼一并掩下，都是他不好。

纪清黎自小娇生惯养长大，刚扭到的时候，她是迁怒傅清越的，怪他安排不妥当，非要来爬山，莹白的小脸上坠满了水光，轻轻挪动一下，也足以疼得她直抽气。

这座山不高，拢共两百多米的海拔，耐不住路途遥远，纪清黎迟疑，她怎么也快120斤了，这也不算都是他的错。

不等她迟疑太久，傅清越已经脱了冲锋衣垫在背上：“快上来，别怕。”

从半山腰到别墅，他背上的汗水淌成了小溪，顺着额角一路滴答，热汗蒸腾出热气袅袅升起，散在山间的雾气里。

还没回到别墅，后颈窝里一阵温热淌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纪清黎的抽噎声，他吓得不知所措，将人轻轻放下来，赶紧捧过她脚问：“怎么了，是脚疼吗？还是我没背好，不小心撞到了。”

四目相对，那双总是波光潋滟的眼眸里，盈的不再是春水，满满的水汽浸透了，也将她声音浸软了，手无力打在他肩上：“为什么要让我哭，为什么背了这么久也不喊累？”

他捏着她发烫的脚踝，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她带着哭腔的鼻息洒在他脸上，独自发酵，香得他醉人，满心满眼都是她那张唇，问他傅清越，你累不累？

“我不累，黎黎，别哭，都是我不好。”他失神了片刻，从胸前的背包里拿出纸巾，将她脸上的汗水泪水一并擦净，“我怕你疼，多疼一分钟也不行，再坚持坚持好不好，我已经联系别墅那边通知医务人员。”

他温声哄着她，第一次大着胆子将指腹轻柔抚在她脸上，没有脂粉，嫩白的像刚剥壳的鸡蛋白，他不敢用力，轻轻一碰，粉白的红晕泅出来，成了熟透的蜜桃，很甜，和他想得一样甜。

他手很烫，覆上去的时候纪清黎轻轻颤了一下，眼睛快速眨了好几下，他靠得越来越近，气息洒在她脸上，他喉结上下滚了下，顿在和她呼吸交织的距离。

吻密密落下来，落在她眉眼，眉梢，她的眼皮，她的脸颊，最后重重印在唇上，一触即离，他说：“黎黎，让我背你一辈子好不好，给我个机会。”

那短短几秒，傅清越能数清呼吸的来回，有几缕风吹过，有多少声鸟叫，太过漫长的等待。

纪清黎低头吻在他唇上，近乎笨拙地吻，小心沿着他唇瓣的轮廓轻蹭，短短几秒，她停下来看着他眼睛，指尖点在他濡湿的额角上描摹，只说了一个字：“好。”

足够在他胸腔内久久回响。

他笑了，笑酸了眼眶，涩意堵住了喉头，用力抱紧了她，紧紧摁在她肩背和腰际：“我的黎黎。”

回了别墅，医生仔细检查后，确认骨头上没伤，傅清越松了口气，别墅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初秋的凉意早来了山里，纪清黎却没觉得冷，觉得热。

6米高的落地窗外，枝丫翠绿，雾气凝在枝叶上，缀上点点晶莹水珠。

窗前，傅清越抱着她坐在腿上，他声音听着闷闷的，额头抵着她，热意在两人肌肤上交织传递，他说：“黎黎，我想吻你。”

话说得太直接，直接让纪清黎红了脸，指尖揪在他衣领，他换了件衬衫，轻薄的面料热气鼓鼓腾出，烫得她手心往后缩了缩，傅清越抓住她手，强摁在心口的位置，不由分说吻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