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有人找我,等会再说。”
“你的联系人就那么几个,除了我和乔纳森还有谁会在下班时间找你?”Selena奇道,“我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和你没关系。”不等Selena回应,顾辰反手挂掉电话,切回聊天框,发过去一行文字。
Silver:“我在。”
Silver:“怎么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又消失,顾辰盯着状态栏,迟迟没等到消息。
等了半天,回复终于姗姗来迟。
Dawny:“抱歉……有些话不太好打字……我想和你打电话。”
*
Dawny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顾辰的手指在“接听键”上顿了半秒,才接起。
爱丁堡国际应用数学峰会后,他和Dawny的交流不在少数。有时Dawny会发来一些新发现的论文,两人顺着某个公式一路讨论到深夜;有时顾辰会对第三版Spectral-OT算法提出修改意见,被对方追着问了整整一个小时;有时Dawny会举着手机,兴致勃勃向他展示刚炖好的番茄牛腩和菌菇排骨。
更多的时候,两人什么都不说。语音静静挂着,各自工作学习。电话里只有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翻书声和水杯落桌的轻响,像一场无人指挥却配合默契的二重奏。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电话拨通后,顾辰没有说话,等着对方开口。
“你……我以为你快睡了,没想到你还在,”Dawny犹豫了一下,“这样会打扰你吗?”
“不会,刚和朋友谈完工作,”顾辰把耳机戴上,起身走向客厅吧台,“顺便整理了一下资料。”
“……资料?”
“以前参与的一个项目,本来结项了,最近出了点事,要重新用到之前的数据,”咖啡机的冲煮头微响,他熟练地按下按钮,调好温度,“大概会忙一阵子,可能会晚睡。”
这话说得轻巧,落进Dawny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那你怎么办?”
他说的当然是Silver熬夜会头疼这件事。
“多喝咖啡。”顾辰随口胡诌。
蒸汽棒喷出一股热气,打好的奶泡冲进咖啡杯里,他拧开药瓶,随手倒出两粒药片,伴着刚冲好的拿铁吞下去。
Dawny:“……你不会在用咖啡送服药物吧?”
顾辰:“……”
Selena骂顾辰把自己的命当无所谓的耗材并不是没有道理。以前读书时,他还是Adrian乔纳森这群人里最自律的一个,早睡早起、滴酒不沾——体质好得吓人。
有一次乔纳森心血来潮,非拉着他去上自由搏击课。结果三节课结束,壮得像头牛的乔某顶着满脸淤青,义愤填膺地控诉顾某对朋友下死手。
当年他用长期训练把身体素质维持在巅峰,现在竟然无所谓到用咖啡冲药。不知道曾经的顾辰看到如今的陈九言,心里会怎么想。
“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亲口和你说。”Dawny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什么事?”
“我发现……我好像不太了解你。”
顾辰端着咖啡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知道你的声音,知道你的脾气,知道你的代码风格,甚至能猜到你会怎么修改一个算法,”Dawny低声说,“可我好像唯独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平时总是我在说话,你负责听。我会跟你分享课题组里的事情,分享论文,分享生活里的小事。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这些分享会不会给你造成负担。”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好意思问,为什么你从来不向我分享这些。”
顾辰忽然笑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点压在心头一整天的阴郁,竟因为这句话散去了几分。
“所以呢?”他问。
“所以……”Dawny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顾辰靠在吧台边,垂眸看着脚边绕来绕去的小猫。
“比如?”
“比如……你有什么兴趣爱好?或者,平常不工作的时候,都做什么打发时间?”
“解题,做数独,养猫,回你的消息。”他蹲下身,把在脚边的小猫搂进怀里,“工作比较忙,空闲的时间不多。”
如今想来,那些少得可怜的闲暇时间,好像都给了指针和Dawny。
“原来如此……”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那你是毕业后就找了在高等研究院的工作吗?”
“没有,中间迷茫过一段时间,”指针在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顾辰揉了揉它的耳朵,“那时候刚出了一点事故,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未来,于是放任自己消沉了一阵子。后来得到了长辈指点,才来了现在工作的地方。”
所谓长辈,自然是Scott院长。
九个月前,他刚经历那场清洗,在瑞士疗养院躺尸的时候,除了医护人员谁都不见,Scott连打十几个电话,全被无情挂断。
后来不知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老院长直接推掉半个月工作安排,从英国飞到瑞士,在病房里陪他谈了整整两天。最终成功把快发霉的顾某从疗养院里捞出来,塞进Edrant。
这才有了如今的陈教授。
“事故?”Dawny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词。“是之前那个让你经常头疼的事故吗?”
顾辰说:“……你好像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