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傍晚五点，正好是下班时间，于是关了电脑，起身穿上外套，“走吧，下班了。”

叶晓白摇摇头，“晚上我要和学生会的同学们一起装饰礼堂大厅，后天就要举办学院的Welcome Dinner了，您先走吧。”

顾辰一愣：“Welcome Dinner？不是都开学一个多月了么？”

“是啊，但之前院长没回来，所以一直推迟到了现在。”叶晓白说，“您不是还要在晚会上致辞吗？”

……致辞？

什么时候定下的事？

待办事项排得比明星还满的陈大教授此刻犹如晴天霹雳，他打开手机，翻找邮箱，终于从一个月前的垃圾箱里找到了詹妮特教授发来的工作邮件。

——Prof.Chen，院长邀请您在Welcome Dinner上致辞。时间定在10月X日，晚上19:30分，学院礼堂。

他当时想都没想就敲了个“OK”过去。

不是学术汇报，是面对学生们的公开致辞……这时候该说些什么？鼓励？祝福？展望？肉麻的话他好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总不能现场给学生们表演一段精彩绝伦紧张刺激的数学证明吧。

顾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

“没事，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可以尝试让AI写一下发言稿？”叶晓白观察着他的表情，说道。

……那也太不真诚了。

陷入忧虑的陈大教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告别学生的，一天中最快乐的下班时间就这样被一个公开致辞彻底破坏了。他一路神魂颠倒地回到家，打开电脑，对着空白的发言稿文档发了会儿呆，一个字没写出来。

……要不还是AI吧。

正思考着，手机铃声响了，他接起，是Selena的电话。

对方的语气难得有些严肃。

“辰，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顾辰觉察到一丝异样，沉声问：“什么事？”

“国土安全局今天和我约谈了，”对方压低声音，缓缓开口：“他们说……”

“白金汉宫想要重启拉普拉斯计划。”

*

顾辰有一会儿没出声。

和Scott院长透露的一样，上层确实想要重启拉普拉斯，这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一个接入了所有监控系统和数字网络的犯罪预测系统，就算只剩部分残缺的代码，也足以让任何官方组织心动不已。

国土安全局找Selena谈话，其中的意味太明显不过了。Selena本身是他和Adrian的同学，又与国土安全局有合作，必然是说服他的最好人选。

顾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他们有具体方案么？”

“难不成你打算答应他们？！”Selena吃了一惊，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Adrian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谁也没法保证这次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又被美国人或者是旁的什么势力盯上。如果再出事，你该怎么办？”

她和乔纳森都不能再失去一个朋友了。

顾辰起身，走到书柜旁，一边接电话一边翻找资料：“难道拒绝就能解决问题？国土安全局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Selena，冷静一点，别被情绪冲昏头脑。”

Langdon家族始终和政府机关保持统一战线，作为Langdon家族身份敏感的直系血裔，Selena不会被允许做出有悖政府机关意愿的举动。

Selena深吸一口气：“就算以我的立场不能说这句话，我也要说。辰，你不该再被卷入这件事，我在移民局有些朋友，可以送你安全离开，至于后面的事，你不用担心。”

“你以为你的那些朋友能帮你多少？Langdon家族和白金汉宫的威慑下，谁敢顶风作案？”顾辰叹了一口气，“Selena，有些话我听过就算了，别再往外说。”

对方陷入长久的沉默，顾辰没再多言。Selena和乔纳森一样重情重义，但她有着和乔纳森截然不同的复杂背景，有些话点到为止，对双方都好。

他翻了翻书柜，没找到之前拉普拉斯的手稿，倒是找出来了一本深色封面的小说——夹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论文册里，显得格格不入。

顾辰不记得自己把它放在这里的原因，他把书翻到正面，是丹·布朗写的《数字城堡》，扉页还写着Adrian的签名，应该是对方送给自己的。

沉默良久，Selena开口：“关于拉普拉斯，你还记得什么？”

“不多，我只参与了前期设计，具体实施都是Adrian带着团队完成的。”顾辰把书放到边上，随口说，“基础框架应该可以还原，后续架构大概得靠国土安全局的团队了，我爱莫能助。”

“他们大概会在后天和你联系，具体商讨重启方案。菲利普局长是个难搞的老狐狸，我不确定他会派谁和你洽谈，但总之……一切小心。”Selena压低声音，“你的身体如何了？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指针不知何时从客厅里溜了进来，顾辰蹲下身，揪住正在手稿堆里捣乱的小家伙：“不好不坏，处理一只小猫还绰绰有余。”

张牙舞爪的指针和顾辰对视片刻，沮丧地收回爪子，把嘴里叼着的书签吐出来。顾辰捡起那张被口水浸湿的书签，翻到正面，是一行歪七扭八的数字。

看笔迹像Adrian写的，书签原本被夹在那本《数字城堡》里，不知何时竟然掉了出来。

“整天孤家寡人的，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Selena说，“竟然还要养猫。”

顾辰仔细端详那行数字，随口说：“你不也是孤家寡人？”

“我这儿可不冷清，乔纳森那傻子整天围着我转，不是送花就是送礼物，心思昭然若揭，”一提到乔纳森，Selena的语气就轻松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谈恋爱？有个人照顾你也不错。”

“我就不能和数学过一辈子么？”顾辰一头雾水。

为什么话题总是莫名其妙地会转向奇怪的方向？他们不能老老实实地谈论一些严肃的事情吗？

“是么，我可是听说有人把……看得比谁都重要。”

“Silver”这个词正巧被消息铃声吞没，顾辰下意识点开弹出来的消息框，是Dawny发来的消息。

Dawny：“Silver，你在吗？”

Dawny：“突然有点想和你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