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我今天想谈的事。”她停顿片刻,语气依旧平静,却明显带上了些压抑的不满。
“你们当初把我从美国叫回来,让我以Edrant统计学教授的身份重新接近他,负责他的安全,但似乎没人告诉我——”她微微后靠,视线直直落向办公桌后的人,“他的医疗报告里全是问题。”
菲利普沉默下来。
窗外一架直升机从河岸低空飞过,轰鸣声隔着玻璃模糊传来。
“局长,拉普拉斯计划的全部成员遭遇CIA清洗,这件事我们都知道。”她冷声开口,“当时你告诉我,为了保护唯一的幸存者顾,需要让他‘假死’消失一段时间——我曾对此深信不疑,相信你们能在静默期保护好他。”
“但结果是什么?顾的‘假死’并不是一场安排妥当的撤退,对吧?他实打实地遇到了伏击,才不得不假死,从而启用‘陈九言’这个身份。”Selena的声音冷若冰霜,“他差点死了——而你们甚至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是害怕我会向你们讨要说法?”
菲利普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下,没什么情绪地开口:“Langdon小姐,这里有录音设备,注意你的言辞。”
周围的气温不知不觉降下来。Selena盯着他,想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看出一丝心虚,然而局长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狐狸,在此番逼问下依然面不改色。
顾辰选择启用“陈九言”的身份必然是因为迫不得已,她一想到那堆触目惊心的医疗报告就感觉心口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Adrian的离去已经给她和乔纳森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她必须保护好自己所剩不多的朋友,不能再重蹈覆辙。
“顾确实遇到了一些意外,是我们的失职,但局里一直在弥补错误,”菲利普解释道,“当时我们启用了世界上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竭尽全力地为他提供帮助。他能活到现在,离不开我们国土安全局。”
“所以你在向我示威?菲利普局长。”Selena冷笑,她起身,走近几步,将手大逆不道地撑在菲利普局长的办公桌上,压低声音:“清洗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我们内部,究竟是谁把名单泄露给了CIA?”
中年人沉默良久,终于起身,从桌边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顺着桌面推过去。
“……你自己看吧。”
Selena接过文件。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些陈旧,边角微微卷起,正中央盖着一枚醒目的红章,显示“TOP SECRET”。
她低头翻开第一页。
时间:12月24日(平安夜)。
地点:新泽西州,普林斯顿,美国。
那晚实验室的灯亮到很晚。经过长达五年多的反复推演与调试,拉普拉斯算法终于完成了最终收尾,这套犯罪预测系统将为公共安全事业带来颠覆性的变革。当最后一组模型验证通过时,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
文件里的照片拍得并不清晰。
长桌旁散乱放着咖啡杯、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和打开的披萨盒,凌晨前的实验室一片狼藉。有人累得趴在桌上睡着,有人用狂乱的舞蹈庆祝,白板上甚至还被人恶作剧似地写着一句“Merry Christmas, Laplace survived.”(圣诞快乐,拉普拉斯活下来了)
Selena的目光停了一瞬,她记得那天。
因为导师临时让她去波士顿参加一个统计会议,她提前离开了学校,甚至没赶上和朋友们的最后一次聚餐。Adrian还发消息嘲笑她,说“你们这些学术贵族总是错过热闹”。
她当时回了一句: “给我留杯酒。”
后来那杯酒,再也没人替她留了。
Selena垂下眼,继续往后翻。
项目组一行几人离开实验室后,去了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酒吧。平安夜营业的店不多,那间名叫Black Lantern的酒吧是少数还亮着灯的地方。
监控截图里,纷纷扬扬的雪如鹅毛般落下,街道白茫茫一片。
一群刚熬完通宵的天才工程师明显都玩疯了,裹着围巾站在门口打闹,Adrian站在人群中低头点烟,旁边的人在起哄让他请客。
凌晨一点零七分,一辆黑色SUV停在街口,文件后面的描述忽然冷硬起来。
“目标确认,共计六名武装人员,使用制式突击步枪,行动时间一分十七秒。”
Selena手指微微颤抖。照片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某个监控在混乱中捕捉到的最后画面。
枪声在那之后响起,玻璃炸裂,人群四散。酒吧门口的圣诞装饰被扫成碎片,挂着铃铛的冬青花环滚进雪地,血顺着积雪一点点晕开。
无差别扫射下,三名博士当场死亡,两名博士后重伤,两位研究员失去行动能力,血浸透了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现场触目惊心。
文件里夹着一张被血水泡皱的照片,Adrian半边衬衫都被血浸透,肩侧与腹部中枪,却依旧强行爬进驾驶舱,启动车辆。他脸色惨白得近乎吓人,扶着方向盘时甚至已经有些意识模糊。
后续记录很短,甚至短得有些残忍。
凌晨一点四十九分,Adrian驾驶的黑色雪佛兰驶上桥面,一辆失控重卡突然逆向撞来。监控最后拍到的画面,是整辆车撞破护栏,坠入冰冷的河面。
搜救持续了整整七天,之后只剩下冰冷的官方报告:Adrian遗体确认,原因为自杀,拉普拉斯计划其余成员,除顾辰外全部死亡。
“顾当时在国外做学术汇报,所以在这场清洗里逃过一劫,这些我都知道,”Selena的声音有些颤抖,抬头看向眼前沉默的男人,“美国人没能杀死他,于是又在一年前针对他发动了袭击,使他不得不假死,以陈九言的身份继续生活,是这样么?”
“顾遭遇的具体情形不在我们的记录里,你需要亲自去问他,”菲利普解释道,“至于你说的那名‘将名单泄露给CIA的叛徒’……我查过,一无所获。”
他观察着Selena的表情,继续说:“Langdon小姐,也许你所怀疑的‘叛徒’并不存在。而据我所知,拉普拉斯项目的负责人Adrian,在后期和我们出现过一些分歧……尤其是在成果归属问题上。”
Selena:“什么意思?”
“他似乎……并不愿意完全把拉普拉斯交给白金汉宫,”菲利普顿了顿,“有没有可能是他主动联系了美国人?或者说,他试图和美国人做某种交易,最后导致整个项目组被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