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学生呆了一会儿，盯着他说不出话来。顾辰有点疑惑，摸了一把脸，确认了一下自己脸上没有脏东西。

奇怪？怎么这小子的耳朵越来越红了？

“Prof.Chen，”叶晓白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的是中文，“……你领口扣子松了。”

顾辰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是。那件Tom Browne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纽扣，大概是摘领带的时候一时没注意。衬衫之下，一条从颈侧延伸到锁骨的褐色伤疤横贯苍白的皮肤，显得格外扎眼。

乔纳森竟也不提醒他。

顾辰一边整理衣领，一边扭头看还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乔，后者看见他扣衣领的动作，投来一个“都是男的有什么好介意”的眼神。

……算了。

他扣好纽扣，用衣领挡住颈侧的伤疤，才注意到叶晓白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里，大概是担心，又不好意思问。

顾辰随口解释：“被猫抓的。”

叶晓白这才大梦初醒般地“啊”了一声，挠挠头，很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我不是有意盯着看的。”

那伤疤太明显，像苍白纸页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便被刻意遮盖，依然冷不丁从缝隙里露出一点不合群的细节，让叶晓白一时有些恍惚。

顾辰：“说回正事，遇到什么问题了？”

高等研究院数学楼里的人不多，午间的阳光从长窗轻盈地落进来，陈九言微微侧首，阳光便顺着他清峻的下颌线一路攀升，将那双原本沉如薄雾的灰色眼眸浸染成温润的淡金色。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他，却总是被眼前这张惊心动魄的脸搅乱心绪。

“……小白？”

叶晓白怔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他明明是来谈正事的，MTA联赛、组队、带队老师，这些在脑子里已经排练过好几遍，逻辑清晰，措辞完整，甚至连对方可能的拒绝理由都提前想好了应对。

可每到Prof.Chen面前，一切就变得不受控。

“我……那个，其实是想问——”

话刚起了个头。

“咕——”

一声极长的、清晰的腹鸣，在安静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来。

叶晓白：“……”

顾辰：“……”

所有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全被这一声干脆利落地打碎，连渣都不剩。叶晓白甚至能感觉到乔纳森愕然抬头。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

他尴尬地看向室内，乔纳森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书差点飞出去，“辰，你家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血一下子涌上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此刻他的脸一定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西红柿。叶晓白默默闭眼，感觉魂魄已经超脱天外驾鹤西去。

社死到一定程度，人反而会进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于是，在这种近乎摆烂的状态下，他的大脑直接跳过了“补救”和“解释”两个步骤，走向了最荒谬的选项——

“……好想吃口蘑汉堡。”他机械地开口。

顾辰：“……”

乔纳森笑得整个人几乎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这都什么破事啊……叶晓白羞愤欲死，简直想一头撞晕在Prof.Chen办公室的大门上。

他心虚地偷瞄顾辰的表情，对方竟然没什么特别反应，神色间似乎若有所思。空气中还残留着乔纳森肆无忌惮的笑声，这沉默的几秒里，连空气都有些凝固。

叶晓白低头，感觉到胸口的搏动杂乱无章，耳边全是自己擂鼓般的血流声。

“走吧。”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是一道迟来的赦免令。

“……啊？”

他呆滞地抬头，“去哪？”

顾辰已经顺手从衣架上取下了那件深灰色的风衣。他斜睨了一眼还在沙发上笑得打颤的乔纳森，语气平淡得听不出起伏：“去买口蘑汉堡。”

“可是，我还没说完……”叶晓白有些急了，下意识地跨前半步，“其实是关于MTA联赛——”

“小白。”

顾辰打断了他，一边顺手将围巾绕过颈侧，再次遮住了那道褐色伤疤。他转过身，看着眼前尴尬而不知所措的学生，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一点。

“先吃饭。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

高等研究院离West Hub Canteen不远，他们到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高峰期，餐厅里零零散散还有一些学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叶晓白一眼望去就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高桥健司、伊森·考德威尔和艾米丽·哈灵顿，此刻正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这三人和他同班，目前都在系主任福尔默教授的课题组里做数值分析。其中高桥健司曾经想成为陈九言的学生，大概是被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