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白赶紧捂他嘴:“不要乱说。”
两人很快掐起来。宋晚山没理他们,沉思片刻,骤然开口:
“带队老师怎么办?”
话音落下,几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这是个现实问题。
MTA这种世界级线下联赛,随便找个老师挂名不太可能。要么不愿意担责,要么根本不合适。
宋晚山:“院里谁最有经验?”
唐琪摇头:“大部分老师都偏单方向研究,这种跨学科系统开发……不太匹配。”
Edrant数学系的老师分为纯数和应数两大方向,数学功底深厚的一抓一大把,但算法水平极高、开发经验丰富,又擅长跨学科应用的教授,可谓寥寥无几。
……但也不是没有。
叶晓白沉默片刻:“……有的。”
比如他家Prof.Chen。
“等等,你想把陈九言拉来当我们的指导老师?!”周瑾河大惊失色,“Prof.Chen那种大神,可能吗?”
打学生竞赛却叫来了克拉兹奖得主当指导老师……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似乎都奢侈得令人发指。
叶晓白硬着头皮说:“我先问问他。”
*
“我听说MTA联赛组委会叫你去当评委?”乔纳森突然问,“你打算去么?”
顾辰扫了一眼日历:“得看时间。”
他刚下课回办公室,正准备收拾一下去吃饭,就收到了MTA联赛组委会的邀请邮件——大意是请他担任线下决赛的技术评委。比赛时间在10月下旬,也就是一个月后。
乔纳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爱丁堡应数峰会之后,顾辰的工作量比以往多了不少,审稿邀请、访问邀约、项目合作等等事项纷至沓来,忙碌程度让自认为精力无限的乔纳森都暗自心惊。
“陈九言”这个身份的重量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担的。
“辰,你就是太有责任心了。Scott让我关注一下你的健康,别太累,”他说着,声音低了一点,像是叹了口气,“老实说,我觉得你不如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管,就在幕后安安心心当个隐身人,总好过现在这样忙得焦头烂额——Selena和我说你还有偏头痛,是什么时候有的?怎么不和我说?”
这位话痨教授说起来就是一大串,也不给顾辰回应的机会。
顾辰心里想着几篇还没改的论文,便随口敷衍他,“老毛病,没什么事。”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肯定又和拉普拉斯计划有关。那项目早结束了,参与者更是没一个善终的,”他的语气很沉重,“辰,好不容易有机会能休养生息,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顾辰没说话,他倒是想休养生息,无奈桃花源总有风暴接踵而至。
乔纳森显然还不知道今早Scott提供的信息,拉普拉斯计划这事显然没完,上头有人想重启所谓的“犯罪预测系统”。顾辰斟酌了一下,决定和他透点底。
“白金汉宫想重启项目。”他简短地说。
“重启什么?拉普拉斯计划?!”乔纳森大惊失色,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当初是他们内部出问题泄的密,CIA才有机可乘杀了那么多人!如今又想重启拉普拉斯,是嫌被杀的人不够多吗?!”
顾辰被他这大嗓门吵得耳朵疼,“你小声点……”
“辰,这事你不能参与,Adrian已经成了他们的牺牲品,你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绝对不能再趟这趟浑水了。”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深秋的风自高等研究院的长廊掠过,将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顾辰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张塞在相框角落里的合照,镜头里的三人笑得没心没肺。Adrian还试图揪他的脸迫使他做出和Selena、乔一样的夸张表情,被顾辰灵活地避开。
这是他们有且仅有的合照。
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顾辰合上电脑,不想和他争论,“他们就算让我参与,我也做不了什么——Adrian在死前把整个项目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参与者们只负责各自的一小部分,没人见过它的全貌——我甚至不知道它有没有成功运行过。”
或许全知全能的拉普拉斯妖早已预见了所有结局,时至今日它的主机仍在西伯利亚的某块冻土层之下默默运转,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预测着人类中可能出现的犯罪者。又或许它早已成为尚未出鞘就锈迹斑斑的宝剑,随着那位天才的消逝一同埋进坟墓里,等待着有朝一日被人重新唤醒。
沉默良久,顾辰听见乔纳森极少见地叹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呢?辰。”
“犯罪预测系统”,多么让人向往的技术,只要接入足够全面的数据库,拉普拉斯算法自动分析并列出高风险的嫌疑人,在犯罪实行之前就采取措施……至于侵犯人权隐私?人权又算什么东西?高压监视下的“疑罪从有”不是更能保障社会稳定么?
因此,只要他这个“唯一幸存者”还活着,总有势力会想方设法把当年的成果重新挖出来。
顾辰低笑了一声。
他回来是为了查清Adrian的死因。以及,在拉普拉斯被任何人重启之前——
亲手毁掉它。
“实在不行……我辞职带你远走高飞吧!”乔纳森握拳,突然变得义愤填膺,“大不了这个教授我不当了!这些年我也攒了点钱,咱俩离开英国,去冰岛、去毛里求斯、去新西兰,去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什么算法,什么阴谋诡计,统统找不到我们!”
顾辰:“?”
刚刚还好端端地,怎么又突发恶疾?
顾辰:“你不打算攒钱娶Selena了?”
乔纳森:“哎呀,是个问题……算了,让她来娶我吧,都一样。”
顾辰:“……”
严肃不过五分钟,乔纳森是正经人就有鬼了!
他懒得理这个现世宝,起身去开门:“我去餐厅,你自便。”
甫一打开门,一股清爽的、带着点柑橘味的气息便撞了满怀。
一位一米八的大高个顶着一头深棕色的小卷毛,直愣愣地杵在门口。蓬松的卷毛柔软又有些凌乱,无端透出一点无辜感。
对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那双透亮的深色眼睛瞬间睁大,嘴里要说的单词滚了一圈,硬是没排出个先后顺序。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顾辰能看清他因为局促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一愣,目光在对方脸上停顿了半秒,随即很熟练地切回了中文:
“小白,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