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下午好,我是陈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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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山一手记笔记,一手伸到桌下用手机发消息。
见山青:Prof.Chen开始汇报了,你想听吗?我把他的板书拍给你。
小白:好哦,谢啦^^。
小白:Silver也会给我录视频。
……Silver帮忙录视频?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宋晚山一愣,细品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Silver向来神秘、寡言少语,数理基础和代码能力极强。他知道Silver和叶晓白经常私聊交流算法,但如今这样……
宋晚山默默收回了刚产生的好奇心,没有再往下探究。而此时台上的人已经开口,只是瞬间,整个会场里原本细碎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抹去。
最初不过是一个极其克制的引入,没有多余的铺陈,也没有刻意的炫技。陈九言的声线在扩音器里被压低了一些,冷静、凛冽,像伦敦冬夜里的风。
“……我们不妨从一个更弱的假设出发。”
他转身,在电子白板上写下第一行式子。线条利落,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早已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
宋晚山的笔尖顿住。
他原本是抱着“瞻仰Prof.Chen如何进行汇报”的心态来的,可真正进入陈九言的叙述体系之后,才发现那人没有沿用现有文献中最常见的路径,而是从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视角切入,将原本复杂纠缠的条件一点点剥离,思绪轻盈得像是把一团乱麻的死结挑开。
见山青:你看这一段,他直接把初始条件弱化了,一般人不敢这么起手。
对面回得很快。
小白:我看到了,他上课的时候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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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晓白盯着宋晚山发来的照片,思绪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种熟悉的节奏感令人心安,先否定你的认知,再在你尚未反应过来时,给出一个更本质的答案——几乎和数学楼教室里如出一辙。
他忽然想起某个下午,窗外是伦敦难得的晴天,阳光落在黑板边缘。陈九言站在那里,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用粉笔写下一行看似“正确”的推导。
全班无人提出质疑。
而他只是极淡地一笑,说:“如果你们觉得它成立,那说明你们默认了某个前提。”
然后,他干净利落地擦去了半面黑板的证明。
叶晓白当时坐在座位上,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思路“接近正确”,却在那个人的目光之下,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只是“多读了几篇论文”,或者“多拿了几个学位”。
那是一种维度上的错位,是蚂蚁还在努力描绘平面,而那人已经在俯瞰全局。
“这里,我们引入一个中间量。”
视频片段里,台上的陈九言语气依旧平稳,抬手一划,将上一页密密麻麻的结构整体压缩成一个简洁的映射关系。
台下响起几声压抑的低呼,几位马普所的老教授在小声交流。叶晓白的笔尖几乎跟不上那人的节奏,于是干脆停下,抬头看着他的板书。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被称为“标杆”。
不是因为他们站在了山顶,而是因为他们站在那里,就重新定义了“山”本身。
见山青:这一步把整个证明结构改回来了,后面应该会直接收束。
小白:他一直这样。
他当然知道,陈九言不是神。他见过那人在给他讲题时候神色专注的样子,见过那人在身体不适时强装镇定的样子,见过那人在课堂上向他投来的、带着极淡笑意的眼神。
可当陈九言站在台上,站在此刻的爱丁堡峰会现场时,那人身上只剩下绝对的清晰、锋利,以及那个存在于无数人想象里、被符号化的,“ICAM克拉兹奖得主”。
小白:有时候我会觉得,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在教室里看他,和现在这样隔着屏幕看他,好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见山青:顶级学者,不是你我能碰瓷的。
小白:嗯,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见山青:那就去追赶吧。
小白: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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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陈九言的声音落在最后一句结尾上。
“因此,原命题成立。”
单词没有多余的修饰,甚至连语调都没有刻意上扬,犀利得像一把刀,干净地落下。
全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持续的掌声。
宋晚山这才长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密密麻麻的笔记,不由得苦笑。
见山青:结束了。
见山青:你等下看视频吧,我这边拍得不全。
小白:好,谢啦。
对方没有再回复。